第45章
林凝素闲来无事,便又去了那日见到大巫的城墙上,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大巫。但大巫没瞧见,倒是瞧见了不远处的兵营战场。
承天教派的人,可能还窝在原地,没轻举妄动。
林凝素远远眺望,林砚那一身白衣在将领中极其显眼。这人不必冲锋陷阵,所以也着沉重的铠甲。
“小姑娘,这样聚精会神,是在看你哥哥?”
苍老的嗓音阴森森的,背后冷不丁来一句,就算再熟悉,也能将人吓个够呛。
“大巫?”林凝素连忙转过头。
大巫身旁站着的,还是那个带着可怖面具的孩童。
当然,说是孩童并不准确,兴许年纪比她还大上些许。
林凝素收回目光,对大巫道:“大巫,多谢您为我解毒。”
大巫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作了个不怀好意的笑:“谢我?我可没本事帮你解毒。”
林凝素不解其意,大巫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此事便揭过。
“大巫,您此来,便是帮着哥哥的吗?”林凝素知道大巫行踪不定,且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如此滞留,肯定是还有事未完成。
“没错。”
今日的畿辅军大多在前线,宫城四周鲜少有人巡逻,她便与大巫聊上许久。
直至太阳快落了山,大巫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凝素临离开前,下意识朝宫城外的兵营看去,却瞧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畿辅军没花多大气力便胜了,甚至她在宫城高处都没听见什么兵戈响动。那一身书生装扮的吕宫又被擒了来。
但,林砚又将此人放了….
她又向城楼上登高一级,想要证明自己是看错了。
那吕宫,前世在林砚登基后在孟国南部成立承天教派,闹得声势浩大,差点就端了孟国江山。
若说上次林砚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劣势出境,嫁祸孟桓而放了吕宫,那么这次有是因为什么?
以林砚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做出放虎归山的事情。
此事定有蹊跷。
当夜,林砚得胜归来。圣上见他没活捉吕宫回来祭旗,便不大高兴,但也没多责难。
毕竟吕宫不是这承天jsg教派的教主,没捉到也没虚了此行的目的。
老皇帝算是把自己前半生的名声勉强留住了。
林凝素一直都没睡,她在等着林砚回来。
早就将一切都摊开了,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
麟清殿侧殿和正殿相距甚远,如若林砚直接回去,她是瞧不见的。所以林凝素直接去了侧殿等他。
月上枝头,林砚姗姗而回。尽管不用直接与那些乱民交锋,但这人的白衫上还是免不了沾上了泥污和零星的血迹。
“殿下,姑娘来了。”外头的仆侍轻生提醒。
林凝素放在茶碗站起身:“哥哥,你回来了。”
“这么晚,还不休息,是有话想说。”林砚屏退众人,只留他们两人在殿内。”
“嗯。”林凝素点头。
“今日,我站在北边的城楼上,与大巫说着话。然后,便看见你放了吕宫。”林凝素直接问道。
“为什么?”
林砚顿住动作,随后又如常收整衣角。
“吕宫这人的本事,我们两个上一世都是经历过的。留他,无疑是给自己留个祸患。”林凝素补充道,“我知道你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铁定是有别的目的。”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也让我能安心些。”,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凝素一口气说完,便又坐了回去。
她虽然不怀疑林砚的信用,但上一世的灭族之痛,她也没办法当作不存在。
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林凝素必须知道林砚走的每一步,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担心我对林家仍有图谋?”林砚直接点破。
“是。”林凝素看向这人黑沉沉的双眼,并不畏惧。
“我没办法不担心,尽管你已经答应了。”林凝素攥紧衣角,“父亲对你不好,也许你从没将林氏当成家,我亦不知道你儿时是否有过亲人。”
“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感觉,也许你永远也无法懂得。”林凝素回想起上一世传来的一封封噩耗,心如刀绞。
林砚视线微移,落在林凝素身前。
怎会不懂呢。
大概,是本就没有心的缺口处,又被生生掏了一块血肉下来吧。
林砚忽地站起身:“跟我来。”
林凝素惊诧,这大半夜的,林砚要带着她去何处….
宫城的北方向,是那座她与大巫聊天的城楼吗?
天刚擦黑时便离开了的大巫,不知何时又来到此处。她拿着自己巨大的骨制拐杖,抬头望着月亮,似追忆,也似痴迷。
二人登上城楼,大巫才收回目光。
“这样急?是想早些了事,赶我这个老巫婆走。”大巫说话一向半带揶揄,二人也习惯了。
但,是什么事?
林凝素正疑惑时,便见不远处走来一人。
这身形,这面容。
“父亲?!”
关心
“父亲,
您怎么来了这里?圣上不是任您留在上都监国吗?”
林凝素话音才落下,方才意识到,“父亲”身上的穿着,
是荆苗样式,发髻也未高高扎起,
只是散落在两旁。
这莫非是…
林凝素看向大巫,又看向林砚。
“这不是父亲…”
她这时才发现,那个跟在大巫身边的孩子,此刻没站在大巫身边。
上次在并州,林凝素亲眼瞧见另一个孩童,扮作林砚的模样。这次,会不会也是同样。
但这二人为何这样做,
父亲明明在上都好好的,并不需要谁易容成他去做些什么。
大巫对上她疑惑的神色,却不作任何解释,只是摆手令“父亲”离开。
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一个少年身形的人走过来。林凝素瞧见那面容之后,连忙后退了几步。她脚步虚浮,被林砚搀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瑞麟…”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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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
大巫似乎还嫌她不够震惊似得,拍手又唤来一人。
女子身形,荆苗的密绣银缀服,
但面容却与母亲一般无二。
先前在并州那日,
相隔很远,
林凝素即使看见那与林砚相同模样的人,心中亦没有太过触动。
但如今,
林凝素站在“瑞麟”和“母亲”面前,不过两三步。明知他们不是自己的亲人,却还是不免被这面孔所惑。
很怪异的感觉,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林凝素轻轻颤抖,她的防备之心自瞧见林砚私放吕宫时便悬在心头,如今更是高高吊起。
大巫大笑起来,片刻后,又收整起情绪:“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问你哥哥吧。”
“走吧,孩子们,让你们能有立身之地的本领,吓到小姑娘了。”说着,大巫便缓缓离开,她身上的古朴银铃伴着晚风作响。被她唤作孩子的“瑞麟”和“母亲”也随之离开。
城楼上就只剩下林凝素和林砚。
林凝素平复了心情,将这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扯了下来。
“说吧。”
林砚背过身去,眺望着城墙外的宛城绵山。
“林氏中人,都在荆苗,未有一人伤亡。”
听闻此话,林凝素愣了片刻,霎时如遭雷击。
林砚所说的,是上一世。
母亲,父亲,瑞麟和凝雨…..他们所遭受到的事,都是那些会缩骨之术的孩童….
林凝素面前白光闪过,身形一晃,扶住城墙才不致跌坐在地。
“你…你骗我…”林凝素定下心神,还是觉得这不大可能。如若真是这样,那林砚有什么理由要瞒她那样久?
“若你当真…那为何不告诉我呢?”
林砚转过身来,来到林凝素身边,半蹲下来,二人视线相平。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但他如今,也确实不能告知林凝素,他上一世隐瞒真相的原因。
心中如打翻了料瓶,五味陈杂,泪水蓄在眼眶中,悬而未落。
林砚的确没有骗她的理由。
毕竟,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林砚图谋的,骗她,没意义。
原来上次在明镜殿,林砚说没有恨过林氏是真的。
林凝素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态度。
温凉的手掌抚上她的颊侧,眼泪被轻轻拭去。
“别哭。”
眼泪没收回去,反而如雨帘般滑落。
林凝素退开几步,而后缓慢地朝着麟清殿走去,没有理会身后的林砚。
父亲,母亲,都还活在上一世吗?
可是她已经离开了。
云鸾见自家姑娘失魂落魄地回到正殿,还以为是遇见了什么危险,连忙询问。
林凝素没心情解释,只是熄了所有的灯,一个人蜷缩在榻上,回想着往事。
经由林砚这一句,她也想起许多前世从没注意过的细节。
父亲给她的家书中,字迹是不大像是他平素的样子,毕竟如果是作伪,不可能面面俱到,这种细节差一些,再正常不过。
回想了许久后,林凝素才慢慢觉得,林砚所说,大概是真的。
林砚刚登基后的两三年,便帮着荆苗流落在外的王室子孙收回来西部的地盘。从那以后,荆苗便算是林砚的附属。如若林氏中人在那,的确是传不出什么风声来的….
她虽然和林砚之间没什么情分,但这人也没必要不告诉她,眼睁睁看她痛苦。
除非是,林砚有不能说的理由。
但,上一世不能说,这一世都过去了,却还是不能说吗?
林砚肯定还有别的事情瞒着她。
林凝素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也没睡着。
也罢,全都过去了。只要她还活着,林氏不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近天亮,细微的天光撒进来,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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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宛城的事情扫了尾,他们一行人和畿辅军便启程回了上都。与之同行的,还有跟在李玉离身边的那些道人。
这些人做过什么谋逆的事,只有她和林砚知道。如今按而不发,也是时机未到。
林凝素就怕,这李玉离势力变大,会不好对付。
其实,她倒是一直没想过,这李玉离对林家的恨意,到底是从哪来的。
返程之前,林凝素本提议同沈敬安同乘马车,却被林砚一句“避嫌”给挡了回去。
林凝素悄悄打量着一旁闭目养神的林砚,内心纠结。自从她知道上一世家人都安好后,她对林砚的最后一点芥蒂也近乎消失。
她是真的想着,从今往后将这人当成哥哥看待。
关心他,对他好,曾经他未能在林家得到的真切亲情,她愿意一一弥补。
这一世,希望每个人都能圆满。
“哥哥,你睡了吗?”林凝素小声询问道。
林砚缓缓睁开眼,答道:“没有,怎么了。”
“你说,孟桓为什么这样急着谋取皇位。”虽然孟桓从前也挺着急的,这人对皇位的执着,到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当初和孟桓合作时,这人常常在她耳边嗡嗡着念诗,jsg有不少诗句,都将这皇宫朝堂喻作樊笼,看那意思,分明是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但他走的每一步,却又都直指皇位,甚至不择手段,连手足和父子之情都可以不顾。
上一世,在孟桓被关进宗牢之前,她曾见过这位太子殿下一面。没见孟桓有多难过,只是有种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般的颓然。
富贵亲王不做,非要在宗牢里才舒坦。当时林凝素也没给这人好颜色,只是觉得这人没用。
“孟桓,的确有些反常。”林砚答道,“但他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林凝素点点头,也是,林砚这几个月的动作,快比得上上一世几年的进展了,孟桓骤然被威胁了地位,急切也正常。
他若不急,站在他背后和他乘同一条船的世家也会推着他行动。
“那李玉离呢?他为什么恨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