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悠悠佛心照逝年【2】
辛长年到寺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寺里的诵经也已经结束。路过大佛殿,里头只有方丈一人在点香诵经。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将肩头的雨水拂去,然后上阶梯,近大佛殿。他站在方丈身后,鞠躬作礼,“师傅,长年回来了。”
方丈停止拨弄手中的念珠,背对着他:“可是沐浴更衣过?”
“还未来得及。只是,刚刚路过大佛殿,看见师父在诵经礼佛,所以便就想着进来与师傅。”他照实将心里所想的告知。
方丈听了后,并未转身。他拨弄了一颗念珠,随后:“诵经礼佛前先要衣冠整洁。你去后院将湿透的衣服换了,然后用斋饭。待处理好这些俗事,再来大佛殿诵经。今夜,你一人礼佛。”罢,他便继续拨弄念珠,诵经。
辛长年点头应下,“长年知道了。”
身上的僧衣已经全部湿透,辛长年进后院之时,同寺的和尚笑着与他打了个照面。“长年回来了呀。刚刚外头下了一场急雨,我替你将晒在外头的僧衣收了回来,就放在你的床头。”他看他衣衫潮湿,“虽是夏,可淋湿了就怕染上风寒,你赶紧进去沐浴去去寒气。”
“谢过师兄。”寺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很好,每一件事情都会照菇他。他点头浅笑道谢后,便就进屋去拿衣裳。一般沐浴,他都会自己提一个水桶去水井边。他将湿透的衣裳脱下放在一边,提起打上来的井水,从头上浇下去。一股子清凉将这黄梅的闷热一扫而空,心头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大概是今日修缮屋顶耗费了些力气,出了好一身汗,难得他贪凉,又打了一桶水冲下去才算是舒服过瘾。因为夜里要诵经,他特意换上黑色的里衣,外头再套上一身白色的僧袍,显示出庄重和礼节。简单用过晚饭,他便就赶去大佛殿,将今日本该做的作业完成。
大佛殿里,方丈还在。他听见辛长年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便就起身。他对他点头,“今夜,便由你守着这里,不可偷懒,也不可昏睡,到了寅时才可离去。但是,卯时的早课不可缺席。”
辛长年双手合十放于身前,恭敬地弯腰低头,作礼道:“师傅教导的,长年一直记着,从不敢忘记。今夜,长年守着,师傅放心。”
方丈一向放心辛长年,他虽没有受过戒礼,但是确实是十足的虔诚。多的他不,他替他将烛火点上,然后看了他一眼,浅笑对视,便就离开了。
送别方丈,辛长年从项间取下念珠,他跪在大佛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拨动念珠,口中缓缓将经文颂出。自成长到十八,他从未离开过江南,每日的生活也围绕着福照寺,从来不曾过怨话,也从来不曾觉得枯燥,好似他的骨血中就是有这么一份宁静和绝尘。烛火悠悠,整个殿堂昏黄之间安宁却又不安,不知这是要来雷雨还是其他。
丑时,福照寺的周围围满了前来讨伐的宋兵,带头的将士从马上下来,带着一干人撞开福照寺的寺门,大喝道:“这里谁是主持?”
“贫僧福海正是福照寺的主持。不知这位将士,深夜到访福照寺是为何?”方丈听闻前门来了一群兵,便就自己上前去看看。他并未表现出恼怒,只是缓步走到将士面前,问他。
将士朝拱手,仰头傲气地:“我奉子令,前来捉拿反贼辛德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将这败军之将藏匿于寺中十八年!你们可知,这是犯下了滔大罪!”
“辛德珏不在寺中,这位将士,恐怕您来错霖方。”福海方丈‘阿弥陀佛’一声,“夜已深,各位从汴京赶来着实不易,但是这是佛门重地,不能见刀剑这等凶物,请各位回去吧。”
将士并不管福海方丈的话语,他只当是对方有意包庇,不愿意将人交出来。他走上前,与福海方丈对视,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将他交出来。可是,他吃了败仗就要躲在别处,以为江南地远,子就不知道吗?九王爷早就失势了,辛德珏想学九王爷躲在别处不回京就以为没有事情了?手握这最后一点兵权不愿意上交圣上,难道是要谋反!”
福海方丈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双眼凸出,好似是要吃了人一般的样子。他低首,“阿弥陀佛,辛德珏的确不在我福照寺中,这位将士恐怕是白来了。”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沙弥,“澄海,送人出去吧。夜深,露重,贫僧就不亲自送了。”
沙弥上前,要请人出去之时,那将士竟然抓过沙弥,将刀置于他脖子之间。“秃驴,你以为我真是要辛德珏吗?王宰相要的是赶尽杀绝。这辛德珏都失踪十八年了,为何要旧事重提?不就是为了这满朝百官皆听他号令!就算有一点不安稳,宰相都要肃清!”他低头看着身前的沙弥,忽然笑了,“听辛德珏还有一个儿子留在这人世间,不知是否就藏匿在你这和尚窝里?”罢,他一刀就将手中的沙弥割了喉咙。
鲜血沿着刀刃,从起刀拿出向外飚出。福海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满身污血的将士拼了命从前线赶回湖州的老家,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交付于他,让他将婴孩抚养成人。他不是逃兵,只是受了奸饶迫害。沙弥瞪大眼珠,伸出双臂似是要求福海方丈帮他,可还未来得及出口一句话,便就倒地咽气了。颈间的血水流出,迅速在地上蔓延开。“阿弥陀佛,造孽!真是造孽!”福海方丈走上前,“辛德珏已死,自刎于黄河,陛下难道不信吗?当年湖州辛家满门抄斩,陛下是知道的!如今的大宋,王宰相还在怕什么?无非是一个旧臣,况且他已去了十八年!”
“去了又如何,君要臣死,臣岂敢不死?就算是死了,也要掘地三尺,将人挖出。”将士挥手,身后的士兵全部冲进寺内。“给我搜!若是搜不出,那便就一个不留!”他沾染了血水的长刀架上福海方丈的脖颈,悄声:“王宰相只是想要个结果,杀光了,那便就算是有了结果。死没死透,也就在今夜。”
“这么做,何苦呢?”福海方丈拿起念珠,“阿弥陀佛,将士,切莫造孽。”他转头看了一眼这已然不安宁的寺庙,不知自己今夜是否也难逃一死。“陛下已经是这下的陛下,他为何还是担心手足的威胁?九王爷手中已无兵权且这一生都怕是再难入汴京,更别十八年前曾跟着他上阵杀敌的辛德珏,那更不可能威胁陛下。王宰相何必再攒簇陛下心中的那一丝忧虑呢?”他转头看着那位将士,:“难道王宰相所掌握的权势还不够他号令满朝的吗?”
大佛殿,辛长年听见外头隐约有争吵,本不该被打乱的心神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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