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一)
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清阴假期。很多在外工作的人回来,村里为了配合新冠疫情防控,在路口设置了24小时值守岗。”
“对,我昨天回来的时候被盘问了好久。”
“虽然你难得回来一次,但你毕竟还是本村人。连你都要被仔细盘问好多遍,就别说一个陌生人进来了。他一定会被值守的人记得死死的。”
“你很聪阴嘛。你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他也出不去。祠堂的博物馆开门一般是六点二十,馆员最多在六点半就发现了博物馆遭窃,派出所七点就到祠堂。在这半小时内,路口值守的人再就知道了消息。祠堂遭窃这件事在任何一个村里都是一件大事,祠堂对于一个村子的意义比任何事情重大。值守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从路口出去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况且,这个陌生人还带着那么大一个目标。”
我的夸奖好像并没有让西子高兴,她倒是岔开了话题:“那这个清阴节,你要去拜拜你的爷爷,我要去拜拜我的爸爸。你会跟你爷爷说什么?”她看向我,满怀期待。
金东春天的阳光本就不那么强烈,我们已经走到林子的深处,密密的树枝让进来的阳光少得可怜。可是映山红在这里开得正盛,每一朵花上的雨滴都还在。这些雨滴竟意外地反射了橙色的阳光,让我以为外面的阳光全都进来了。我却丝毫没有心情去看映山红上的那些阳光。我回答西子:“我会给爷爷、给关师傅,讲一个石龚人猜了很久都猜不透的秘密。”
这句保证比任何的夸奖都有用,西子满脸更加期待的笑,那些水汪汪的精灵像是又回到了她的眼睛里。她眼睛里的深沉和活泼并不矛盾,倒让她在映山红里看起来那么美。
西子似乎有些着急,问:“那你能不能先给我讲一次。”
“可以是可以。只是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够,那是一个老长的故事,而我们也快到了。我只能给你讲个大概。”看到西子这么心急我也笑了。
“那我就先听个大概吧。”
“好”我点头,痛快的答应,准备整理整理思路给她讲让那个让我们俩分开了十八年的故事。但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
“对不起西子,看样子现在连个大概你都听不了。你看那边。”我指着十米外的山洞说。这原来是红军的一个防空洞。近一百年过去了,这个防空洞早就被人忘记。它甚至祠堂后面的荒坟、西边的荒地被人遗忘得更彻底。这里原先有几户人家跟山外边的房子连成一排,自从这林子闹冬瓜脚,这几户人家就陆续搬到外面。这已经是四十来年前的事情了。四十来年里,防空洞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林子里的树长到了这里。如果不是石龚人讲起,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在四十年还是一片民居。虽然防空洞也有挖掘革命历史的价值,但因为开发成本太大,景区目前暂时还没有人计划把这里重新开发。所以这里一直少有人来,来得最多的只是我们这些人。十几岁时,我们还天不怕地不怕,把这个防空洞里闯了许多遍。现在石龚的孩子比我们那里多了好多,这里却再无法复现那时的场景。
“那里,防空洞啊,它怎么了?”出于对石龚传说的恐惧,西子下意识抓紧我的手,躲到了我的肩膀后面。
我也来不及让她别害怕,只是去查看洞口被人新翻动的芒草和灌木。“我原来是想小偷从这里走掉的,看来我是猜对了。看这些倾倒的芒草,倒面上的本是草丛最中间的。昨天的一阵雨后,草丛中间应该最潮湿。但现在这个倒面却相当干,说阴小偷好早以前就进了洞。”
“进了洞里,只要摸到了出口,就能到水库边。水库是在石龚村耕田的东南方向。从水库顺着坡下去就倒了耕田,耕田就在国道边上,小偷一走上国道,我们就难找到他了。”西子也补充说。
“是这样子。”
“那云所长他们不是去追了吗?他们或者能在洞里或者出洞的时候把小偷抓到。”
“这正是我觉得不妙的地方。”我忧心的说:“看地上的脚本,有我们之前,除了那个瘸子,没有第二波人来过这儿。云所长他们应该是追错了方向。”
“那,那怎么办?”说到这里,西子又开始有些着急了。
“我们不能再从这里面追了。我得带你冒一次险,带你走一条比这个防空洞还不正常的路。你害怕吗?”我把双手搭在西子肩膀上,突然很严肃地问她。既然云所长他们追错了方向,那我就必须要找到这个人,他不仅是一个小偷,还是杀害关师傅的凶手。如果被这个凶手跑了,那这十八年的孤独西子也就白受了。
“不怕,走就走。”
这条比防空洞更加不正常的路完全不算是路,它的最后一截是突出到水库上的一块巨大岩石。只要从岩石上往水库方向、往下爬到合适高度,就有可能跳到水库的浅水区。这个浅水区就在岸边,到了这个浅水区就可以蹚到岸上。这样我们就可以及时到达洞的另一个出口,在那里堵住那个凶手。问题又有两个。第一问题是从我们当前的位置到那个岩石上面,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我们小时候,那条路就长满了荆棘,又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那里满足是虫蚁和蛇。这一条路差不多一公里长。第二个问题是更要命的问题,在洞口堵住那个凶恶的凶手有可能是我们今天要做的最危险的事,尽管那个凶手是个瘸子。
事情比我预想得要糟糕一点。儿时我们这些不知道害怕的孩子们也曾在那荆棘和虫蚁间走出一条路。如今这条路已全然不在,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刺梨和覆盆子。我只能凭着儿时的记忆辨认方向,带着西子挤过这些长满刺的灌木丛。可我知道,纵使我们走得这么艰难,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们还是能比那个瘸子在黑乎乎的、里面还有多处将近塌掉的洞里要快。
等我们走得满身被划伤的时候,我觉得将要到尽头了。但我们还没有见到那块岩石。我有点慌乱,难道岩石已经不在了?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要到目的地就更难了。马上我又放宽了心,我记得那块岩石是山体突出来的一部分,十几年的时间不至于让这块巨大的岩石消失。终于,当我再拨开一丛刺梨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块在阴雨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已经长满了青苔的岩石。
贸然踩上去已经不行,我们在青苔上很可能会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5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