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岸这个竞标项目刚放出风声，各家各户就开始虎视眈眈了，在这么个不景气的经济背景下，一年上亿的营销经费，都能养活起一个公司了。

 市场部在数十家报名公司里面最终筛选出来五家，是最后有机会参与竞标的企业。可是名单递交上去好几天，都没等到董事长签批。

 “陆总，有份文件是东岸年度营销案的竞标企业提名，已经压了好几天了，您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呢？”

 张元站在陆荆身边，报告完其他事情，小声提醒了句，市场部的人已经请示了好几次，时间太紧，到了不处理不行的时候。

 “嗯？在哪里？我没看到啊。”

 张元其实几天前就送进来了，这几天陆荆忙的见头不见尾，有很多文件都堆砌在那里，翻了翻，果然，压在了最底下。

 把文件冲出来，递到陆荆面前摊开，张元低声提醒了一下，“市场部过滤掉一些后还剩五家，如果您对名单没有异议的话，他们就会发送竞标确认函，让这些公司开始准备提案和相关报价。”

 东岸整体运作其实也并不是完全需要陆荆亲力亲为，在整个陆华实业里，这算不得很大的项目，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立项那天开始，每个执行细节，他都会亲自过问。

 陆荆拿起文件翻看了一下前面的名单，前几个倒是都听说过，都是业内知名的老牌公司。只有最后一个，陆荆拿笔点了点，抬头随意问了句，“这个静安集团是哪家公司？以前好像没听说过，名字听着倒像是个寺庙名。”

 张元笑了笑，他也有同感：“这个公司成立的年头不算久，之前主营的是国际业务，这几年做过的项目在行业内口碑极好，算是新起之秀吧。”

 陆荆点头，后面附加的各个公司的简介和团队构成名单也没翻看，便签下了字，把文件递交给张元。

 “竞标会定在了什么时候？”

 “还没有确定，在等您的时间安排，按往常是在确定竞标公司的两周后。”

 “你们按计划进行吧，拖的时间也够久了，竞标会我如果有时间就参加，没时间也不用特意等我。”陆荆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揉了揉，脸色显得愈加的苍白，最近休息的不算好，忙了一天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

 “您今晚就别加班了吧，去唐师傅那调理下？”陆荆这几年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差，作为陆荆最贴身的助手，他很清楚陆荆有多拼，别人看到的都是这些年陆荆事业有多成功，但却没看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就好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

 “你给商洛打个电话，就说晚上我会去家里吃饭，让他也回去一趟。”

 ——

 等了好几天，参标的确认函迟迟没有下发，打电话给负责招标的同事，一直回复的就是高层还在过审。

 审批的时间这么久，即使是项目体量很大，也实属是不太正常。

 换做别的项目，林简或许也不会那么担忧，但这个确实有些敏感，今天连辛然看着都有些焦急，也是真的坐不住了，只能给商洛去了个电话，让他帮忙问一下。

 这事儿商洛没办法直接去问陆荆，公司经营他平时都没参与过，突然过问，他更害怕原本陆荆没过心的事情，让他这么一提醒，反倒适得其反，后来想了想，便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市场部负责人，一问，倒让商洛心里直犯琢磨。

 市场部负责人回复的是：名单早就递送上去了，但董事长一直没签批，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即使他小叔不喜欢林简，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公私不分，去刻意为难别人。

 “林简，我问了一下，确实是董事长还没审批。”

 踌躇了半天，商洛觉得还是应该先提前告诉林简一声。

 “但我觉得未必是因为你，刚刚元哥给我发消息，说我小叔晚上要过去我家吃饭，让我也回去，好像找我有点事情，你也别急，晚上我找机会问问情况。”

 林简站在窗户边，从办公室俯瞰下去，正值下班的时间，人来来往往又匆匆忙忙，天黑压压的，好像要下雨了。

 她说不好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感觉，不是难受，也没有慌张，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如果不是这个案子，她其实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陆荆，突然有这么一个“巧合”，慌乱过去，心里说不欢喜，是假的。

 喜欢一个人，真的多看他一眼都让人满足。

 所以她最近真的在非常努力的在做提案的筹备工作，对接下来的工作既忐忑又期待，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

 她不太敢深入的去想，以前即使陆荆不回应自己的感情，但是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好到有时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好像他对自己是极喜爱的。

 ——

 商洛本来想提早回家等陆荆的，但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车被堵在高架桥上动弹不得，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说不必等他。所以等他赶到老宅的时候，陆清和商横已经陪着陆荆快吃完饭了。

 说来也好笑，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陆荆过来，他们家的人才是聚的最齐全的，平时一家三口总是各忙各的，一个月都难得见一次面。

 “小叔。”洗了手之后坐到餐桌旁，看了看满桌子的菜，都是陆荆喜欢的。

 陆荆笑着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温声说道：“要是知道今天雨下的这么大，就不叫你也回来了。”

 商家的别墅在城外，跟商洛上班的地方还是有一点距离。

 “要不是你叫，我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见到这小子呢，自从搬出去就好像没这个家了，不请人家，是绝对不会主动来的。”陆清又开始抱怨，当初商洛搬出去这个事儿她就不是很乐意。

 “妈·····我都这么大了。”商洛很是无奈。

 陆荆顺手给商洛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也不小了，确实该有点自己的生活，男孩子嘛，也不必对他太约束。”

 “就是就是。”商洛赶紧点头附和，不能更认同了。

 “也就是你小叔总帮你说话。”

 陆荆开口，陆清倒是也不多言语什么了。

 陆荆笑了笑，对家中的诸多小辈，他总是颇为照顾。商洛是家族里面众多孩子中他最喜欢的，身上没有富家子弟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虽然有些时候行为有点放荡不羁，但看事情很通透，也极其聪明。

 “城西的那几块地，上面迟迟不批手续，找了些负责人，也总是打哈哈推来推去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商洛到家了之后，气氛也比较轻松，商横终于趁机把话头递了出去，语气中试探意味很浓。

 商洛本来在喝汤，听见他爸说的话，瞬间就没什么胃口了，吧嗒把碗放在了桌子上，心里本来就装着事儿，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动静有点儿大，碗里的汤都洒出来了一些。

 他一直烦他爸这样，有什么话都不直说，也懒得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荆抬了下眼，并未说什么，但轻飘飘的一下子在商洛身上掠过，他瞬间僵直背脊，不敢动作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会有极强的压制作用，陆荆很少发脾气，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脾气，轻易不敢去招惹。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尴尬，陆清也有些讪讪的不知如何搭话，本来今天请陆荆过来，就不是简单的关怀，但偏偏是亲儿子砸了老子的场子。

 陆荆依旧慢条斯理的喝汤，像无事发生的样子，一桌子人也不敢吭声，商洛有点懊恼，气自己沉不住气，因为父母牵动了情绪。

 “上面的领导班子要换届了，现任肯定会给下一任留些好的项目，要不然怎么出政绩呢。这个事儿你不需要太担心，问题不大，估计月底就会有消息了，如果还不行你再跟我说。”

 喝完一碗汤后，陆荆才缓缓的说。

 他话一出，一桌子人才算缓过气来，陆清赶紧帮忙布菜，说些旁的话来缓解气氛。

 商横这下算是吃了个定心丸，去年股市大跌，他手上的几家公司资金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急需资金回笼，城西那块地之前也是他厚着脸皮让陆清跟陆荆要过来交给他开发的，但相关手续拖沓的实在是久,多停工一天都是实打实的金钱支出，他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吃完晚饭，又闲聊了一会，等到快九点多，陆荆才走，本来晚上陆清是想让商洛留在家里住一晚上的，但商洛死活不肯，非说要跟陆荆一起走，陆清也没有办法强留。

 出了大门，陆荆没直接上车，靠在车边上点了颗烟，雨刚停，风有些大，吹的人头发有些许凌乱。

 “说吧，有什么事儿。”商洛整晚都是坐立难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平时插科打诨叽叽喳喳，今天一句废话都没有，态度过于明显。

 商洛皱着一张脸，有点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他老子刚求完人家，这没一会的功夫就轮到自己了，突然有点理解他爸为什么在人家面前一直唯唯诺诺了。

 “小书，那个，东岸那个项目，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陆荆挑眉，审视着商洛，不作回答。

 商洛被陆荆看的发毛，也深深的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平时拽着让他参与他都不干，今天上赶着询问，不是此地无银么！

 哎，深叹了一口气，为了那个死丫头，硬咬着牙说：“我就直说了小叔，林简刚回国，事业也是刚刚起步，这些年·····这些年她一小姑娘在国外也不容易，他们公司参与了东岸的竞标，要是，要是有可能我希望您能给她一个机会。”

 商洛觉得这事儿绕弯子没用，他那点脑子放在他小叔跟前还不够转的。

 但老实讲，商洛还是有点发怵，别看他小叔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人接物彬彬有礼的，但做事的风格，他太清楚不过，从不心软，手起刀落干净利索，不然，陆华的商业版图怎么可能这几年就壮大到如此地步。

 “我也不是说让您直接把东岸的营销项目给他们公司，只是想让您给个参与机会，抛去私情，其实静安这个公司实力真的还蛮不错的，那些老牌子的公司固然在业务上纯熟，但思维和做事方式也是过于固化，难玩出什么新花样儿，看看新起来的公司是不是有新玩法不也很好么？”

 “私情？”这两个字在陆荆嘴里轻喃出口，让商洛直接打了个冷颤，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无脑的说出了句什么话。

 “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商洛慌乱的解释，但好像也解释不出什么。

 陆荆没理会他，垂下眼睑随意把烟捻灭，将烟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竞标会应该是在两周后，你到时候过来听听吧，时间不早了，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便上了车，商洛不太懂陆荆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拦住陆荆不让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开出院子。

 商洛背脊发凉，他不确定刚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