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只要急眼就能变强

一口气,重重地吐出。

灵感来源于詹岚的启发。

被漆黑火焰环绕着的,充满痛苦的他,在这一刻想起了詹岚的话。

憎火,能够破坏神力造物。理论上说,它能对阿努比斯的神力起效,那么也就同样能够作用到赛特的神力之上。

而自己现下的躯壳之中,本就有着赛特的神力残留——只不过,它还没有被分隔出来,它还存在于自己的血肉内端,骨髓深处,甚至,深入魂魄之中。

——但这难道就不能烧了吗?

——既然詹岚都说我能行……难道,我做不到?

一个决心就此出现在思维深处,它立刻就获得了全力以赴的推动和运用。

中洲队的披龙铠者咬紧牙关,他向铠甲下达了一条指令。他不要求铠甲内的龙魂唤醒,他只要求,铠甲尽可能地将他封闭。

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空隙。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之物,尽可能地阻止它从自己的躯壳之中移除!

铠甲回应了他,重重叠叠的龙鳞将他彻底包裹。

然后……燃烧!

既然赛特的神力残留本来就在自己的躯体里面,既然憎火能够对它起到功效。那么,就从头到尾地烧一遍就好。而只要它真切地被烧起来,那么自己就应该能够感知得到它所具备的特点和性质,而这样一来,无论姜玉和詹岚他们是否能够成功,自己这一边的探索,也至少能够起到作用!

剧痛在一瞬间便席卷了他的躯壳——原本就很痛,而如今更进一步。

漆黑的憎火不再避开他的皮肉,他的血骨,而是深入到每一个细胞内部,每一块骨骼的深处!

燃烧,血肉溶解。神经和骨尽数焦化。沸腾的血能在作为燃料的同时又不断地修补他的体躯。让被破坏掉的血肉每时每刻地不断复原长好。

他有点想仰天长啸,有点想在自己的身上乱扯乱抓。

高效率的血肉复原带来的是神经末梢不断重建而生成的奇痒,而在这感受之下,被灼烧的苦痛反而起到了缓解的功效。

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待在自己为自己所设置的人形棺柩之中,体会着自己肉身的不断死亡和不断重塑。他逐渐发现痛苦也并非不能忍受,因为肉体上的磨难,远远不足自己未能走在正确之路上的自责和迷茫所带来的痛楚。

不断的死,不断的生。

血族的金杯被他放在身旁,经过楚轩处理之后,他知道自己只要没死,那么无论受了再重的伤,都可以用金杯中的特殊血液来迅速修复——他的肉体告诉他,现在起的每一秒都是使用它的最好时机。但是他的意志告诉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去那样做。

现在要做的,是忍受。

不受外界干涉,然后感受。

感受躯壳内的每一处微妙变化,感受那不断转换的生与死中,出现的每一抹异样。感知它们,锁定它们,记忆它们,然后……了解它们。

他如此想,也如此做。

直到越来越多的数据填充了他的大脑,直到痛楚如潮水般终究冲垮堤坝,将他的知觉和理智尽数淹没于海潮。

他失败了。

或许。

………………………………

郑吒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景象。

宽广的大地在脚下延伸,蔓延到黑暗的边缘。色泽苍白却又违和地混杂着昏黄,而视线逐渐上扬,巍峨并且浩瀚到的兽首神躯,便填充了视野内的每一个角。

世界三,神前的最后一战。

这里,便是赛特的手掌之上。

郑吒看向身周,同伴和熟悉敌人的轮廓都没有出现在视网之上。位于此处的,只有赛特,以及被那宛若恒星般的双眸注视着的他。

视线相触。

无尽的重压席卷而来,骨骼立刻就发出断裂的脆响。神祇的视线便是神祇的威严,而它的份量便等同于一座实体的山岳!

神恩如海,神威如岳。

神恩如海水一般浸入他的血肉肌骨。

神威如山岳一般压在他的双肩上头。

她要让他倒下,她要让他跪倒。她要让他知道,移除神力和破坏神力,之间的差异到底有多么庞大!

骨头硬是没有用的,纯粹强大的重压,无论意志是否坚韧,都会碾碎一切反抗。在对视的一瞬间,郑吒的双腿便被压成粉末,挺直的嵴梁,断裂成千百片残骨!

赛特的五指逐渐合拢,在连绵不断的破裂和碾压声中,郑吒便连一点渣都不曾剩下。

郑吒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似曾相似的熟悉景象。

还是那片大地,还是那张手掌。神祇的巨影位于视线彼端,而神威重压,还未抵达。

某种明悟浮现在心的底端。

只要低下头,它便不会抵达。

只要俯身下跪,便可离开这处毫无胜算的战场。

但是……

“这样也好。”

“至少,回到了我最擅长的领域上!”

战斧浮现在手中,漆黑的火焰覆盖周身上下。蝠翼展开,血魔腾空而起,指向天上!

然后,神威和神祇的五指,再度压下。

他又一次地睁开眼。又一次地面对没有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场。赛特的残留意志依旧等待着他,是走是战,依旧由他决断。

“除了战斗以外,我还有什么能做呢?”

“至少……我刚刚也飞起了十米高?”

他的回应是自嘲一笑。然后,再度抬起头,昂着首,目标直指,那看似无法战胜的对手。

一次的死亡之后便是另一次。

另一次之后还有下一次。

千百次的死,千百次的生,直至数量本身都被遗忘。

郑吒没有多想,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粉身碎骨的苦痛,一次又一次地持着战斧奔赴天上。或许下一次要比上一次多飞一米,或许再下一次才抬起头便被压成肉末。成功的希望并不可见,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死亡,并不在胜利的进度表上多加一行。

但他依旧前进,不停不断,不眠不休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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