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爷“病死”后,她才仿佛出笼的鸟儿,能随着性子尽情舒展。
豆娘兰桂淘气的跟她当年一样,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深以为然。兰麝过于老实,兰蜜又太精明。三个女儿中,唯有看起来猴精实际上心胸最为开阔的兰桂像她。所以平日里兰夫人虽然也管兰桂,但并不曾多加拘束。
有时候,兰夫人夜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着,若是自己也有姐妹,是不是也可以向桂儿一样,仗着有人撑家便任性妄为?
桂儿的命比她好,有麝儿这个当姐姐的撑着家业。而自己孑然一身,要奉养母亲养育儿女,要撑住兰家,还要在兰老爷活着的时候,每日心应对。
眼下,她算是解脱了大半。只等兰麝能执掌家业的时候,她便可卸下彻底卸下身上的担子了。
“金枝。”兰夫人闲闲落下一子,她手托着下巴,眼睛虽然看着棋盘,但心思根本没在棋上。
“夫人有什么吩咐?”虽然刚才夫人让自己坐了,但金枝觉着不合规矩,所以只敢搭着塌边儿,欠身坐着。
“你,等以后,我搬到义庄去跟豆娘住,如何?”
“咳咳咳咳咳咳。”金枝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满脸惊惧的看着兰夫人,一句话都不出。
好在兰夫人也不是真的问她,金枝没回,兰夫人自己叹了口气。
“我估摸豆娘不能愿意,她准得嫌我干活儿不利索。”
金枝正想开口劝夫人几句,兰麝和李作尘又有笑的走进来,吓得她赶忙拨乱了棋盘,把话本塞进枕头下,又匆忙撤下食盒用脚踢进床里。
兰夫人本就散着头发,现在兰麝他俩进来了,她索性抓过块儿帕子蒙在脸上,做出一副悲痛模样,还假模假式的哭了两声。
“娘。”李作尘见兰夫人这样,不好凑的太紧,于是站立在里间屋门口,恭敬行礼,“我跟麝儿做了些汤水给您。还望你保养身子,别太伤心。”
“好,娘知道你们孝顺。”兰夫人在手帕下揉红了眼睛,她把手帕拿下来,金枝赶忙端过兰麝捧着的麻鸽子汤。
“孝顺娘是应该的。”李作尘微笑着,他挽起袖子走上来,亲手给兰夫人舀汤。
“您身子好了,我们做儿女的,心里才踏实。”
车夫娘子送来的那几副汤药喝下去,了缘虽然不再烧了,但不知是否因为当时正逢月信,所以添了下红的毛病。只是她平日衣裳尚且不够穿,哪儿来的多余布料做“陈妈妈”?
她先是用灶下的草木灰坚持了两日,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能忍着耻,去向主持讨要布料。
“阿弥托佛。”主持双手合掌念佛,“你且先回去,我待会儿让人送给你。”
了缘千恩万谢的走了,主持叫来负责庙里柴米等用度的女尼来,让她找块儿布料给了缘送过去。
“佛门清净地,不可让她污了。”
“了缘。”那女尼拿了块儿布料,也不加遮掩,就那么大大剌剌的在手里提着,直接扔到了了缘面前,“这是主持让我给你送来的,做‘陈妈妈’用。”
她声音大,引来了不少女尼围观嘲笑。
“这把年纪了,还要这个?”
“人老心不老,所以还要用。不像咱们整日念佛清心寡欲的,早早就断了这个。”
了缘低头沉默不语,女子月事本就脏污,她自己尚且觉着污秽难忍,也不怪这些洒侃自己。
见她老实,那些女尼便觉着无趣。她们四散走开,了缘自己拿起那块儿布料,反身回柴房去收拾。
她心里隐隐觉着此次下红的事儿不好,但现在这种环境,也只能忍下去。年关将至,她已经打好注意,要趁着年初一香客们来抢头柱香的混乱时候跑出去,远远的离开这个“慈悲的,佛门清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