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清流

千颜了然，“听说王少卿屡次向大人施压速定我二哥罪行，多谢大人不畏权贵，为我二哥雪冤，感激不尽。”

周天正淡淡一笑，“既然令兄是清白的，清者自清，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除恶扬善，职责所在，不能总干些令好人蒙冤坏人得志的事吧？”

千颜清眸一扬，好奇道：“听大人所言，似乎意有所指？”

周天正似乎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忙改口道：“泱泱大国，案子不计其数，也不能样样都能查个水落石出，退一步讲，就算查出来，所牵扯到的关系也千丝万缕，盘根错节，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千颜似笑非笑，“大人对我有所隐瞒？”

“恕我直言。”周天正敛了笑容，正色道：“世子妃早晚要嫁去南陵，这京城的浑水能不蹚就不要蹚，引火烧身的前车之鉴可多得去了。”

真不愧是周天正，已然看出自己接近他别有所图，千颜目露欣赏，“多谢大人美意，可这趟浑水我非蹚不可。”

周天正定定地看着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双漂亮的眼睛明明如一汪清泓，却一眼望不到底，有着超乎年龄的洞明智慧。

他大致听说过她的背景，大名府将军的女儿，体弱多病，南陵世子对其一见钟情，在狩猎庆功会上恳请皇上赐婚，一时传为佳话。

千颜保持沉默，她知道周天正在心中权衡，只是优雅地喝着茶，进行这不动声色的较量，这个时候若自己沉不住气，就输了。

过了一会，周天正终于开口，“我虽不慕权势，但身在官场，官阶森严，羁绊众多，难免束手束脚，这次能晋升为大理寺正，以后做起事来顺手许多，说句不应该的话，也得亏令兄的案子。”

千颜微笑，真是个聪明人，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大人倒是爽直。”

“请替我转达对世子的谢意。”周天正也笑，那日在养心殿，也是世子为他说了几句话才得以顺利晋升，“世子妃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反大越律法，我会酌情考虑。”

“大人放心。”千颜欠了欠身子，她等的就是这句话，“我素来敬佩大人的为人，断然不会叫大人为难，也恕我直言，像大人这样的好官，区区一个大理寺正也太委屈了。”

世子妃行事透出特有的老练和成熟，周天正陷入沉思，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并非不想升职，而是多年来四处碰壁，早已心灰意冷，便只安下心来专司办案，只求每桩经手的案子问心无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无心升迁，所以上司也拿他没办法，但此时经世子妃一提，百感交集，叹道：“年轻之时，初入仕途，雄心万丈，青云之志，如今看得多了，也便消沉了。”

“大人若真的消沉，就会得过且过，断然不会以一己之身扞卫律法尊严。”千颜扬声道：“大人心虽冷，但骨子依然热血，有情义，有梦想，有希望，和那些早已经混成官场老油子的庸人截然不同，无论面临怎样的逆境，也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