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我答应你,好好待他

阮清微醒来后,已经是她跳海的第三天。

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睁眼看到刺眼的白色,看到头顶的输液瓶,她就知道失败了。

她没死成。

空洞的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只用了几分钟她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心中无喜无悲,也没有没死成的遗憾,只是平静的在想,下一次她应该选择什么方式。

空气中肆意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蹙了蹙眉,很讨厌这个气味儿。嗓子很干涩,嘴巴里很苦,她却很想抽烟。

强撑起病弱的身子,一个起身的动作,她就气喘吁吁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缓了两分钟劲,才费力拔掉了手上输液的针头。

她扶着床沿下了病床,脑袋晕晕乎乎的,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溜出病房,独自一人乘坐电梯,到了医院楼下的公园。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正足,公园的病人很少,大多都是找一个地方喘口气的病人家属。

强烈的太阳光常人都受不了,都躲在树荫下乘凉避光,阮清微却感觉很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突然她敏锐地嗅到了烟味,如死水般的眸光一亮,她就是下来找烟的。

不远处的长凳上,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抽烟,颓废的耷拉着脑袋,一手夹着烟雾缭绕的烟,一手扶着凳子的边缘扶手,似是在找一个支撑点。

“大叔,方便给我根烟吗?”阮清微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清灵的嗓子变得嘶哑粗嘎。

男人别过头,慌乱的抹了两把眼泪,没有抬头看面前的人,就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个纸烟盒,抽出来一根递给阮清微。“呃……”

看到阮清微的裤子是才服,男人视线往上移,打量了她一眼,又立刻将烟收了回去。“小丫头,你是病人怎么能抽烟呢。”

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身为长辈的说教,有些窘迫尴尬的掩饰哭过的痕迹。

“医院是戒烟场所,大叔你在这里抽烟,二手烟更危害健康,你有考虑过我们病人的感受吗?”

“我……”男人面露惭愧,以为阮清微要烟是故意臊他,着急的解释道“对不起了小丫头,叔叔心里实在太难受了,我女儿刚抢救完转进重症监护室,我怕她撑不过去,才……”

男人哽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阮清微理解这种心情,坐在长凳上,和男人并排而坐,也不再提烟的事。

抽不了,闻闻味道也好。

男人后知后觉的慌忙掐灭手中的烟,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把烟味散远一点。他的这一动作,成功让阮清微的眉头蹙的更紧。

“小丫头,心情影响着病情,你身体不舒服,就要想些开心的事,才能好的快一点,离开这晦气又烧钱的地方。”男人不计前嫌,忍不住安慰这个刚刚呛自己,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阮清微仰头看着泛黄的香樟树,没回应男人的安慰,沉默良久,她问。“你说,人快死的最后一刻,会想起什么人?”

“这个嘛……”男人也不太懂,思索的挠了挠头,这种生死问题和年龄无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可能是爱人,也可能是某一位亲人,反正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没有可能是恨之入骨的人吗?”她侧头,手指紧紧抠在长凳板块的缝隙里。

“快死的那一刻,牵挂爱的人还想不过来,哪有空想恨的人。”

男人说完看阮清微憔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触碰到这丫头心里不愿意承认的某一点,尴尬的笑了笑。“丫头,叔叔文化不高,没读过几年书,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叔叔还是想多说两句,不想看到你和我女儿干一样的傻事。”

提起服药自杀的女儿,男人又气又心疼。“你们这代人就是对爱恨情仇太明白,爱也爱的轰轰烈烈,恨也恨得惊天动地,却不知道水满则溢,物极必反。丫头,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可怕吗?”

“……”阮清微看着男人提起子女的无奈,男人又气又心疼的红眼眶,她突然就想起了阮玉如。

“时间。”男人见阮清微沉默,自问自答的轻声说“悄悄流逝的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心变动。朝夕相处之间,相爱的人有可能会形同陌路,恨之入骨的人也有可能会爱上,人性易变。你们这群孝都太较真了,失个恋就寻死觅活的,伤不了渣男一分一毫,刀剜的都是我们父母的心。”

男人话落,低头假装去看脚下的小石子路,快速的偷偷抹了一把泪。“丫头,别嫌叔叔话多,这些话我本来是打算说给我女儿听的,可是叔叔害怕,害怕她出不来。话憋在心里难受,就只能和你唠叨唠叨,还请你见谅。”

“她会挺过来的。”

男人那一句刀剜的都是我们父母的心,像是当头一棒敲醒了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阮清微。

淡淡说了一句安慰男人的话,她站起身,继续往公园深处走去。

她太任性了。

一心想着和薄时靳鱼死网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竟然放弃了能救活母亲的机会。

不,仇恨不是借口,归根结底是她自私。

如若换成她命悬一线,阮玉如就算一辈子给别人当牛做马,也会拼尽全力倾其所有去救治她。

而她呢?

只是对薄时靳好一点,她就做不到。

她杀薄时靳的同时,也杀了阮玉如。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阮清微,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煎熬,她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一直被复仇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甚至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她总是骂薄时靳是没人性的禽兽,可自己干的事情何尝不和他一样。

……

吃过午饭查房的水墨,推开病房门就傻眼了。

空空的病床,被拔掉的输液针头,葡萄糖顺着针尖流了一地。

阮清微呢?

糟了!

水墨在走廊随便拽了个护士,让她赶紧去监控室调一个小时前的监控,仔细看阮清微去了哪里,然后和他电话联系,他先下楼去附近找找。

阮清微是水墨见过最狠的女人,有自杀倾向的狠女人逃了,没有比这更可怕,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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