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刚三藏

李行空一怔,回头看去,就见冷冷清清的巷道中,一道破烂木门缓缓打开,一个长发僧人从门内走出,左手拿着木鱼捶,右手拿着黑金杵,裸身站在巷中。满地落叶纷扬而起,聚在僧人身上,转眼即成一件衣裳。

“你是何人?”

李行嘴里发问,手上可不停,扔下盈儿,一记大手印奔腾打去,势大力沉,沿途轰断一株参天古树,两面院墙房屋崩塌不止。

“阿弥陀佛。”李行空骤然发难,僧人却不惊,又唱一声佛号,把木鱼捶交到右手,抬起左手,打出一记大手印。

李行空打手印,他也打大手印。

李行空大手印凝若实掌,凶狠无匹,僧人的大手印则是虚幻缥缈,几若无物。然而两厢一碰,李行空大手印寸寸崩裂,僧人大手印则穿其而过。李行空大惊失色,定足于地,连打数掌,方才将那道虚幻大手喻散。

“金刚三藏!”击散大手印,李行空浑身劲气鼓荡,方圆三丈之内,一切砖头与落叶纷纷化作烟散,两道大手印挤来压去,不散才怪。

“阿弥陀佛,金刚三藏是谁?”僧人怔了一怔,问道。

李行空冷眼看去,见僧人神情不似作伪,便道:“你若不是金刚三藏,何人又是金刚三藏?若不是你,怎会使得如此大手印?”

僧人道:“那便是大手印么?我却不知。我只是看檀越使得好像不对,便使上一使,险些伤了檀越,还望檀越莫怪。”说着,竟朝李行空合什一礼。

“你真不是金刚三藏大法师?”李行空心头大惊,方才他连打五掌,如今左臂沉如千斤,半边身子僵若木石,暗想,此人定是金刚三藏无凝,若不是他,天下虽大,又有何人能在转眼之间便伤得了我?

僧人想了一想,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盈儿便飞向他,他再轻轻挥了挥袍袖,一股柔和之力托着盈儿飞向门内,轻飘飘落在地上。

李行空冷眼相加,不敢轻举妄动。

僧人又指着沉央说道:“我在院内坐了十年,蛇从梁上过,鼠在门前爬,乞丐翻院而来,捡碗而走,拿石扔我,却无人知晓我还活着。只有这二位不同,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更能听得杵声,这便是与我有缘。我看不穿这天,也堪不破这地。天地大道周而复始,寰转不息,我自沉沦,我自迷惘,兴许这‘缘’字可以救我一救。这位檀越,还请你把他放下。”

“我若不放,你又当如何?”李行空森然道。

僧人歪头一想,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我?檀越若不放他,便是想杀我。对不住了。”说完,拿起木鱼捶照着黑金杵一敲。

“当!”

钟声暗响,旁人不闻,天地却知。

一道肉眼不可视的光芒直奔李行空。

大和尚心胆俱寒,拔出脑后蒲扇,猛喝一声,打出道道扇影。扇影起若莲花,一朵又一朵,方一绽起,转瞬即为暗芒冲灭。僧人抬手又是一记大手印。李行空避之不及,被打得倒飞如滚。僧人慢步欺上,再敲一记。李行空抬掌相迎,左臂衣裳化作飞灰,噗地喷出一口血。

“天地不仁,以万物刍狗。圣人不仁,烹蝼蚁于鼎食。不仁是为大仁,不公是为大公,天地俱同。悲乎,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煎而不容。我见乎,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缘生灭法,万物俱空。空空空,入障迷空,何处不空?”

僧人嘴巴不曾动弹,淡淡声音却遍传八方,如梦似幻,似问非答,听得人五识俱闭,如坠梦中,时而仰天悲歌,直呼天地为何如此不公?时而又伏地爬行,九天之上,雷鸣如轰,心惊胆颤,直叹大道难求。倏尔拔剑四顾,斩尽一切悲欢喜乐,缘生缘尽,却唯己一人,立于天地之间,独茫茫,凄切悲空。

一时间,七情六欲,万般法象尽临沉央心头,他浑身冒汗,脸色时而狰狞,时而迷茫。

“大日童子,速来助我!”

僧人心念默诵,手上却不停,一道一道大手用化而出。李行空佝偻着身子,步步后退,脚下石板地尽为齑粉,突然一声大喝,把手中蒲扇一抛。蒲扇高高跃起,一个黄脸道僮脱扇而出,扬手抓住蒲扇,叫道:“大日在此,何人敢伤我老爷?”定眼一看,提起蒲扇扑向僧人。

与此同时,李行空扔下沉央,抬手打出大手印,左右交叠,金掌奔腾。

“人鬼道?”

眼见黄脸童子飞来,僧人怔了一怔:“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佛号与道令齐齐唱响,僧人脑后展出半轮金光,抵住童子,随即摇了亿金杵,只见那杵上突现一朵彩莲,共有五色,急急一转,道道万字符脱莲而起,卷向黄脸童子。

黄脸童子大惊,将身融入蒲扇中,摇扇一展,一道巨大扇影当头拍下。僧人危然不惧,再唱一声佛号,万字符大展光华,顿时将扇影冲灭,再把右手木鱼捶一抛。那木鱼捶方一离手,即化作一个小人儿,眉发俱全,身披金裟,手里提着金刚杖,横杖一扫,竟将李行空大手印搅散。

李行空惊道:“阴阳剑道,你竟会阴阳剑道?”

僧人摇头道:“大道为无,天地合一,阴阳为二,万法殊途而同归,此道却非彼道。不过,檀越乃大慧之人,一身兼容佛与道,实属不易。就此别过。”

李行空收了蒲扇,冷声道:”你要放我走?”

僧人道:“你放下了他,即是放过了我。你不杀我,我又何必杀你?”

李行空道:“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何干?”

僧人走到沉央身旁,扶起沉央,见他冷汗涔涔而下,犹坠魔障,便伸掌在沉央头上一抚,一道柔和光芒自其掌沿泛出。

被其一抚,沉央猛然惊醒,浑身一抖,睁开眼来,就见僧人正冲他笑,转眼看向李行空。

大和尚黑沉着脸,极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猛地一顿足,遥遥遁走。

“盈儿,盈儿……”沉央唤道。

僧人笑道:“女檀越无恙,不要担心,也不用谢我,今日我助你,他日你必助我。”转身朝门内走去,身上衣衫化为落叶,纷扬而下。走到佛台上,伸手一点,金裟小儿化作黑金杵,落入其手,再一挥手,满地泥沙场起,聚于其身,眼睛一闭,即化一尊小佛象。

“盈儿!”

沉央定眼看去,见盈儿卧于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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