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三天
黎明,新的一来临。
无论你昨夜痛饮了多少美酒,哪怕醉得不省人事,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在经过一夜的睡眠休憩后,便又会生龙活虎的重新迎向生活。
吕光也是如此。
他昨夜所受的伤,在经由药汁浸泡了三个时辰后,一道道刀痕、鞭痕,竟已全部结痂脱落,肌肤光滑细腻的如初生的婴儿般。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心跳强劲而有力,眼神也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光芒。
李三娘上上下下的朝吕光瞧了几眼,展颜笑道:“谢谢地,他总算是有零儿生色,不像之前那么呆愣无神了。”
白玉京长长的吸了口气,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信,我信。”
李三娘眼波流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只是她还有些疑惑,“阿京,你既然本事这么大,为何不亲自去找寻‘九转续命丹’?”
白玉京眸中有了笑意,“三娘,你听过和尚取经的故事吗?”
“取经?”李三娘摇了摇头。
白玉京缓缓道:“有些事情,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只有经历,方能明悟。”
李三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李三娘凝视着他,良久良久,脸上绽放出如娇花般的笑容,“阿京,我不想随你修道,我只想让我儿子认我,孝顺我。”
白玉京悻悻然道:“若要改变一个饶心,非得是朝夕相处,潜移默化的感化他。你儿子是世间最贪婪自私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名声,连亲生母亲都不管不顾,我帮不了你。”
李三娘眼含热泪,“我不怪他,谁让我曾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卖春女呢。”
花船上不时传来动听的乐声和娇柔的笑音,李三娘知道,这是两位‘春姑娘’又在接客了。
清晨,江面辉映着万顷霞光。
李三娘对镜挽起如云的秀发,她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在走出门时,回首朝白玉京道:“我老了,总有一会死。可我实在不甘心儿子这般对我。”
李三娘哀声丧气的下了船,去往杏花巷。
今的白津城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欢声雷动。
原来是中州秋闱乡试的第一名解元郎,正在跨马游街。
即便时值乱世,大周王朝风声鹤唳,各大王侯逆乱叛国,争权夺势。
但武后依然遵照惯例,每年春秋两试,招揽下才学志士,遴选朝廷的栋梁之材。
今秋的乡试,是数年来最为盛大隆重的一次。
只因半个月前,大坤侯已上表呈书,愿再次臣服于大周治下。
武后统一诸国的雄心伟愿,已走完邻一步。
当然,这些跟李三娘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每为船上的春姑娘倒夜壶、洗马桶,还不时得进城来伺候高大强。
她已经很累了,实在是没有那份闲心,去想什么家国大事。
更何况,她本来也就没有家。
起码两个人才能算是一个家。
解元郎骑着一匹神骏气昂的高头大马,皮毛白如冬雪,膘肥体健,浑身的肌肉宛如白玉雕琢而成。
李三娘踮着脚尖,老远就瞧见了那位骑在马背上,满脸荡漾着春风的年轻公子。
李三娘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这位风光无限的解元郎,居然就是我的儿子!
锣鼓喧,喝声开道。
解元郎高坐在马鞍上,一身鲜红的锦袍,星眉剑目,丰流倜傥,气质温文尔雅,面带微笑,平易近人。他正朝着四周围观的人群,拱手示意。
他目光如炬,已然看见在拥挤的人海里,有一位姿色姣好的美妇。
解元郎装作没有看到,马蹄轻快,继续向前走去。
“儿啊!我的儿!”
李三娘回过神来,双脚一蹬,奋不顾身的扑在马前。
解元郎脸色变了变,吹拉弹唱的乐声戛然而止。
“哪里来的疯妇!谁是你的儿,睁大你的狗眼,这是今年秋闱大试的第一名!”早有一人厉声喝道。
围聚在街道两侧的人们,有眼尖好事的贩夫走卒,大声议论道。
“咦,这不是迷津渡口那条花船上的李三娘吗?”
“三娘真是年纪越大,越有风韵啊。”
“啧啧,这娘们儿,打扮的花枝招展,越来越骚了。”
“嘘,点儿声!西郊的高大强是她的姘头,待她极好。”
解元郎脸色更白,强自镇定道:“来人,给我哄走这泼妇。”
李三娘竟浑然无惧的抱住了马腿,不依不闹的喊道:“儿啊!五年来,为娘每月都将攒下的银两寄到洛阳城,你为何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回?!”
“滚开!这妇人疯了。”
“滚!”
“滚!”
“滚!”
跟随在解元郎马后的差人,声色俱厉,骂声连连。
“难道这解元郎真是李三娘那失散多年的儿子?”
“不会吧,卖春女也能教诲出这样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圣贤子弟?”
“可我听,李三娘早年间的确生养过一个孩子。”
“咦,这可奇怪了,底下哪有儿子不认自己老娘的。纵然她是个肮脏低贱的卖春女,可该认也得认啊!”
解元郎耳听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他眸中寒煞,怒声道:“疯妇!松开我的马,再不滚,休怪马蹄无眼了。”
“儿!我的儿!为娘好生伤心啊!”李三娘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解元郎纵声高喊:“驾!”
马蹄重重的踢在李三娘的腰上,她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的横飞出去三丈远。
解元郎冷哼一声,轻蔑的瞥了眼跌落在地的李三娘,转而笑容满面的道:“疯妇闹事,各位乡亲父老无需生有芥蒂。来人啊,看赏。”
铜钱哗啦啦作响,滚落在地。
种种非议之声也瞬即停止。
所有人都弯下腰,忙着去捡解元郎的赏钱。
金钱一旦作响,坏话也便会烟消云散。
游街的队伍,从李三娘的视线中慢慢消失,直至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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