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燕的故事二《人皮面具》
一张脸皮投到杭州府衙,人皮上书十字:
“六月十六,嘉荫镇,快活楼。”
云中燕在一醉轩吃她惯常的午饭。
一碗红汤面,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中午客人少,小二在旁边站着不走,“听说……云女侠今日要去……九华的……快活楼?”
云中燕笑了笑,“消息长腿,跑得还真快。”
“那,今日,就不在一醉轩吃晚饭了?”
“明日来吃午饭。乖。”云中燕伸手摸了摸小二,“张三,上次你们老板说要教你识字,你可用心学了?”
张三连连点头,“云女侠,你明日来吃面,我写我的名字给你瞧。”
“好,一言为定。”
云中燕起身欲走。
“等一等。”有人叫住她。
云中燕回眸,见到杜枫。
“平日里这个点你都还没起身,怎么今天那么早?”
“不早点起来怎么能截到你?”杜枫伸手弹云中燕的鼻尖,“小二,来壶酒,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杜大哥是担心我回不来,不能再与你一起喝酒?”云中燕笑道,“九华嘉荫镇,来去不过一日。我同店家也说了,明日还来吃面。”
“明日吃明日的面,今晨喝今晨的酒。”小二捧上来的坛子奇香四溢,杜枫反手拍开,“大哥祝你——旗开得胜。干。”
杜枫先干为敬。
云中燕亦不示弱,如刀的烈酒如喉,却化为一片醇厚。
夏风炎炎。
“好热……”云中燕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忽然眼前一片模糊。“杜大哥……你!”
“好好睡一觉,你这些天日夜奔波得太雷了。”杜枫扶住云中燕的身体,交给小二,“帮我照顾云女侠。”
“……是,小的遵命。”小二的声音一哽。
杜枫出门,上了云中燕的马,反手加鞭。
六月十五,快活楼,戌时。
嘉荫镇上热闹非凡。
快活楼虽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但平日里也不过数十客流来往,这日不知为甚,竟是川流不息。到了夜里,这热闹竟是更甚,不肯散去。
杜枫走入去时已是明月高照,掌柜的正用白毛巾擦擦汗,“客官,您好彩,最后一张台子,请。”
靠墙坐下,杜枫轻轻扫视全局——这么晚了,数十张台子还坐得满满当当。要说这些人都与鬼影相关或许不会,但要说那几路杀手未混迹其中,却是连孝子也不信。
杀手榜第一百位,“幼狮”——
会是靠门口那桌那个光着上臂,肌肉鼓起,正拿一把大刀剔着盘中肉骨头的年轻人么?杜枫想了想便判断不会。身为杀手,要是如此招摇,还没杀人,早便被人杀了。那,或许是它旁边那桌,那个笑嘻嘻的型尚?那和尚的袈裟穿法根本不对,来路绝对不正,且一身出家人打扮,倒是令得目标失去提防的绝好伪装。但——杜枫看了看那型尚的手:手不稳,打滑,若不是刻意伪装,便也不是做杀手的材料。
杀手榜第二十,“花雨”,相对好辨认些。
花雨从前的战绩皆都是趁着目标不备,以暗器取胜。用暗器之人的装束与手有一定的成规,例如,一定是敞袖而不会用束袖;手指比一般持刀剑者要更长、更细、更灵活,如此等等。杜枫扫视一圈便锁定了与一群大汉坐在一起,喝酒划拳得正高兴的一个红衣姑娘——有时候,故意高调地混在人堆之中,反而是掩饰自己的最好方法。花雨能在杀手榜排到前二十名,一定深谙其中道理。
最难判断的则是“黑衣”。
黑衣比杜枫的排名只低一位,从前的战绩亦是神出鬼没。有隐藏在目标如厕之地一击穿肛的;有自卖到目标府上为奴隐忍一年才出手的;也有谈笑之间使毒杀人于无形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黑衣是个男人,除此之外,便毫无线索。杜枫看了看大堂里那数十座客人,便告放弃。
真正令得杜枫留心的还是鬼影。杀手行规,若多人接下同一单任务,不得自相残杀,可以先动手者独取酬劳,亦可大家平分赏格。只要杜枫比其他人更快确认谁是鬼影,便可在此战拔得头筹,或许在杀手榜上的排名亦能更进一步。
——鬼影是女人,一个很高的女人。
陪着云中燕查案至今,杜枫几乎可以断定。
杜枫亲自试验过,一个人若随身带着一张人皮,所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血腥,又渐渐开始发臭的味道,的确十分恼人。若是男人,为掩盖此种气味,或者也会下意识地买个味道浓烈的香囊香包随身带着。但,鬼影选择的那种草香,却出乎意料地,比浓烈的花香或粉香更好地中和了人皮的气味,两者合在一起,闻起来有种意外的森林气味,给人带来不错的心情。
杜枫认为,这是女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据云中燕所描述,鬼影七次作案时刀痕均为下挑,且刀口平整,可以避开动脉,不像是自高处跃向下的狙击。亦即是说,她比七位受害者都要高挑。有一次云中燕很是及时地赶到凶案现场,盘查了几乎每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均无所获。
杜枫认为,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漏了身形高挑的女人。
一种特异的香气,一则关于身高的推测,对云中燕来说,并不足以抓到真凶,将其定罪。
但对杜枫来说却已足够。
只要嗅到那种森林的气息,只要见到一个高挑的女人,杜枫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杀手的天性,便是杀。
掌柜的磨蹭了许久,终于跑来,“客官吃些什么?”
“最好的酒,配几个拿手菜。”
“……可要上房?”
“不必——去把我的马喂饱草料,我子时过后就走。”
掌柜瞥了一眼时计,“好,客官慢坐。”
不一阵,酒菜便上来。
酒是好酒,菜是快活楼最出名的羊肉——羊肉上散着一种很特异的味道,闻着像是某种湍急而腥臭的水流;一入口,酥软肥烂,令人称绝。
杜枫慢慢地夹着菜,慢慢地倒着酒。
此时距六月十六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改变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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