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们都知道
让我想起记忆和回忆的区别了。我曾和小池讨论过,我们面对一大堆的事实,它们中的一些最终成为我们的记忆碎片,但回忆,是按我的经验和情感,将记忆的铜钱穿成串的过程,好带它上路,作为思维的资源。
在事情发生时,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即使事情发生后,我们寻找因果时,也只不过以感情冲动和经验判断为依据,试图寻找其中的脉络。这可靠吗?
在哲学上,此事涉及偶然性与必然性,涉及认知与情感经验的关系,内容复杂,根本无法理清。在复杂的事情面前,我们通常选择放弃。如果非要找出行动的初衷,我们只能依据习惯和感情。在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都是习惯和情绪的奴隶。
这封信我写到开头,就写不下去了。“妍子,我在给你写信。”当我写到这个开头时,我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遍俄罗斯的短文“爷爷,我在给你写信。”我记得,那孩子在信封上写了:“乡下,爷爷收”。他那封信的问题是无法投递,我这封信的问题是,不知道该写什么。但我们这两种信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写信人和收信人,双方信息严重不对称。
妍子把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厄运都归结为她自己的原因,我也曾经把这些归结为我的原因。其实现在想来,我们俩都没有必然发生厄运的原因,如果强行要找出原因的话,那就是,不可测的命运。
命运真的是不可测的吗?我也给别人算过命,从概率上来说,是有可能预测的。比如前段时间,我就准确地预测出小池的到来。
但为什么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没有通过预测而改变呢?因为我从来就没为自己测过。我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命运预测的习惯呢?
这又回到最开始孔子说的“善易者不卜”的道理上去了。如果我的命运是注定的,那么预测没意义,因为无法改变。这样也会让人生无意义,让行为无意义,比如人总是要死的,这是个准确的预测,但它有意义吗?如果命运没有注定,可以因我的预测而选择行为,因正确的选择*而改变命运,那么,预测就不可能准确了。
终于有妍子的消息了,不过她并没有回南京。她只是给小姐姐发了一个长短信,让小姐姐转给了我。
“哥,家里的事,我也问过,陈经理很周到,你放心我也放心。我跟随师父到福建,随后又要到新地方去,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哥,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你跟小池的试验失败了。没什么,哥,人生总是因果,所有都得接受。”
“哥,我们缘分太深,后来还是会再见的,如果今生我找到了因果的答案,我会来找你。如果你找到了答案,找到我并不难。我们都不要自责,我们要欣喜,生活用最大的苦难在提示我们,让我们寻找真理的路径。”
“哥,你没发现你生命的神奇,其实你应该拥有另一种辉煌和意义,我想告诉你,但你也不会相信。董先生最后给你的话,你记得吧,我也读过,你想想。”
“哥,千万不要误会,我即使再找到你,我们也不会是夫妻。但我们会是道友,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哥。”
“我跟师父游方,路上见识的苦难与幸福,比我一生来经历的都多,我自己曾经以为最痛苦的事情,其实与他人比,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这些享受了福报的人,本来没机会深入佛学。但与菩萨有缘,此生的苦难偿完,我就进入了这个正途。哥,还记得吗?在打坐的时候,我进入状态比你快。从体力、智力、能力和经历上来说,我都比不上你,但为什么我比你进入状态快?因为,世间的好多比较,都与因果没有关系。”
“哥,不要找我了,去找你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所有应得的,都是最好的安排。”
看完她的短信,我专门约了小姐姐,通过与她的谈话和观察,她确实没有见到过妍子。
我又专门在鸡鸣寺外想了些办法,找里面的师父打听,在外面转了好些天,得到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妍子与她师父外出游方参学去了,没有回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甚至,回不回来,也难以确定了。
打妍子的手机,始终是关机。
我将我手机的铃声音乐改了,那是一首着名的英语歌曲:《永失我爱》。
我给小池发了个短信:小池,寻找妍子失败。我也不会再来找你,那些无法忘记的,我只能说声谢谢。
她的短信是秒回的:保重。
我呆在南京火车站广场,在买票前,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