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非得至死不得方休
将她娘教的东西用的多好。
花落迟却僵硬着一张脸,神情极不好看,“听着,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儿。不论他送你些什么,你都不能要,听懂了没有?”她口气有点严厉,长歌被吓了一跳,睁大一双茫然的眼不解的看着她,又看看夜辰:“为什么?四伯伯也说那个漂亮叔叔不是坏人的。”
花落迟眸光更厉,正待再说,夜辰就抓了她的手,低声斥道:“你小点声音,别吓着孩子。”她转头看时,果然见长歌一张小脸委屈至极,低着头不说话,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上前一步,伸手摸着长歌的脸颊,柔声道:“长歌,你听娘的话,娘是为了你好,你记着,不管那个漂亮叔叔再和你说些什么话,你只管应,问什么你答什么,但是有一点,就是不能要他的东西,什么东西都不能要,他不是好人,绝对不是好人,知道了吗?”
长歌虽然还是不懂,但至少懂得她娘是不会害她的,既然娘说那个漂亮叔叔不是好人,那他一定不是个好人,那不是好人的东西,她绝对不会要的。一想到此,就坚定的点头。
花落迟舒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夜钰倒是醒了过来,慕娉楹却倒下去了。
医正的说辞大概意思应该是这样的,说是长时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再加上忧伤过度,悲恸伤身,夜钰醒来时又心生欢喜,这欢喜欢的过分了些,这悲喜交加,来回反复,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刚刚站起身,就倒下去了。
夜凉当时就吓坏了。
天色已晚,夜幕已深,慕娉楹自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想要坐起身,偏生浑身乏力,没有一点力气,偏头看时,正看到夜凉趴在床沿,睡的正熟,只是眼眶黑了一圈,看起来疲惫至极。
他也整整几日没有休息了,一面忧心着夜钰,一面忧心着孩子他娘,另外一面还忧心着孩子他娘说的那一句“自请下堂”。
慕娉楹看着他熟睡模样,心头一阵发酸,她已经想不起,他们有多少时候没有这样静静的待在一个空间里面了。她也想不起来,往日里恩爱异常的他们,何时见了面,踞针锋相对?她并不像别人想象中的那么温柔大方,她其实也是容不下别人的人。父亲告诉她说,慕容家的女儿,拥有与夜氏皇族一样尊贵的血统,一样尊崇的身份,一样高贵的尊严。因着不仅是当今的罹王殿下,还是以前的太公主殿下,身体里所流淌的不仅仅是夜氏的血脉,更是慕容一族的血脉。家族虽然没落,尊严却不可丧失。她晓得。父亲自小教养她时,皆是罹城的风尚,他从不将她当做一个可以为自己家族带来荣华富贵的物品,父亲说:“慕容一族的人,从来不会看低了女子,所以身为慕容家的女儿,也绝不许看低了自己。”
父亲是她见到过的最伟大的人。
可是现在,她却想着,若她像她妹妹一样多好,像她妹妹一样多好,温婉大方,肯于他人做妾。若她也是这样的话,她今日便不会这么痛苦,她会像别的大家闺秀一般三从四德,将自己贬低在低男人一等的位置上。她甚至可能会主动张罗着为自己的丈夫纳娶侧妾。哪怕她心痛如绞,也会选择忍耐下去,万不会生出自请下堂的念头。可她不是。她生来拥有慕容一族的血脉,便承了慕容一族的尊严,慕容一族为罹城大族,向来就将家族尊严置于一切之上。她妹妹生性软弱,可以与她人共事一夫,她却做不到。而他,而夜凉,他晓得她做不到,却偏生逼着她。
若非是为了钰儿,若非是为了她的孩子,她怎肯留在这里?她生有一身傲骨,断不会为了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就此折了腰。哪怕这个男人,是她自小爱到大的,别人常说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她却知道有些东西是绝对无法牺牲的。若他不爱了,她强留着一份感情又有何用?她说她羡慕花落迟,这话却不是作假的,那个女子向来果敢,敢做敢说,她却没有那么狠的心肠。
夜凉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似要醒来的模样,她心一跳,竟想要逃避,她尚没有想过在那一句“自请下堂”的话说出来之后要如何面对他?是以忙闭目,作假寐状。
夜凉揉着自己的额头清醒过来,似是睡的迷糊了,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待看清情状之后便恢复清醒,仔细的看了看慕娉楹的脸色,见其已有好转,不由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里稍微还有点失望:“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