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近在咫尺,却两不相见
整个寝宫安静的只能够听得到床榻上帷帐之内夜菁均匀的呼吸声。
她坐在窗前想夜辰。夜菁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从帷帐内探出脑袋,声音隔着偌大的空间传到她耳里:“唔,你还不睡?”然后倒头便又睡了。
她只是笑了笑。自从入主王宫之后,这偌大的栖迟殿,总要有一个人陪着才觉得安心,这地方太空旷,空旷的让人觉得寒冷寂寞,一个人身处其中,总能够感觉到寒意自脚底攀沿到身体之上,经由脉络传遍四肢百骸,然后整个人,便能够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
她住在这里的这些年里,夜辰是她唯一的念想,深夜寒冷里全部的慰藉。夜菁也曾在这里住过,可她身边还陪着一个寒江雪,一个将她视为自己生命全部的寒江雪,一个对她疼宠入骨,又对她的胡闹任性纵容的甘之如饴的寒江雪。
她也有一个夜辰,夜辰。
夜菁第二天是被花落迟强行拉起来的,她揪着被子死扒在床沿,睡意朦胧又委屈不甘的吼:“昨日睡的那么晚,我还没睡醒呢。每次早廷议政的时候你都让我去,明明该去的人是你,凭什么让我受罪!”
花落迟将她扯到地上,她将被子也扯了下来,团到地上继续睡,站着的人看她半晌,突然道:“你不想让寒江雪回来了是罢?”
夜菁在地上磨蹭了一下,懒懒的呻吟了一声,才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任由侍女伺候她洗漱穿衣,准备妥当才对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的花落迟问了一声:“喂,你声音怎么了?”
刚才听起来,挺哑的。
花落迟眼也不睁,随口道了一句:“昨夜染了风寒,伤了嗓子。”
夜菁才不信她,真要染了风寒,哪能还在这里悠闲的躺着,医正怕是早就凑成一堆在外面候命了。
然后她就为自己感到忧伤,明明不该是她做的事情,却硬是被人逼着去做,明知道去议政会受到楚长老什么样的刁难,偏生他本该刁难的对象却躲了起来。自从这人从帝都城回来,她还没见过那三个本该是待在家里颐养天年的三位长老早廷议政时去的比谁都准时。他们不会将夜辰的事给兜出来,却每每都能找到由头来为难一番。
她没花落迟那些鬼心眼,实在顶不住。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欺她的人她偏生还真的不能欺负回去。
去了早廷之后楚长老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王今日为何又不......”她不待人说完,就堵了回去:“王姐昨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今日早廷由本王代劳,楚长老有什么意见?”
楚拓忙道不敢,原先准备的一大堆说辞此时却全无了用武之地。
夜菁眸光往下扫了一圈,将将定在楚拓身上,状似无意道:“本王听说楚长老府上昨日来了贵客,不知是真是假?”
楚拓一愣,“殿下怎得知道?”
夜菁似笑非笑:“本王如何不能知道?只是本王很好奇,什么样的客人能在长老府上担得起一个‘贵’字,若在长老府上是个贵客,怕于我罹城也是个贵客罢?既有贵客远来,我罹城便要待客有道。不如本王这就回禀王姐一声,好生招待长老府上的贵客?”见楚拓面色变了三变,笑意更深,却做出一副愁苦的模样来,“不过长老也知道,王姐这个人一向好客,若是知道长老府上有了贵客却又不教她得知,长老,王姐的脾性,您是清楚的罢?”
楚拓一张老脸顿时扭曲。下面的重棠和无衣两人也微微变了脸。
她说的贵客自然是夜辰。且不管她是如何得知的,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手段,但就说依照花落迟的脾性,若真被人欺瞒了,那个欺瞒她的人,好日子怕也是过到头了。
楚拓一想到那个场景,胆子都寒了,额头可劲儿的冒着冷汗,结结巴巴道:“不过,不过是个故交罢了,罢了,着实担不得一个‘贵’字,这等,这等小事,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我王,殿下确实客气了......”
若夜辰当真算不上是一个贵客,那今日里去楚府的人,谁也不能说不是个贵客了。
夜辰本来无聊,想要出去寻找花落迟,楚棣却说,你一个人,罹城这么大,真要找的话,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可他若是待在府里,无事可做,又觉得心头发慌。楚棣要欣赏的便是他这种忐忑不安焦急难耐的心情。
欣赏的正高兴时,有下人惶恐不安的来报:“少公子,殿下来了。”
他因为欣赏而兴高采烈的心情霎时便从云端“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粉碎的。
他连忙让夜辰到别处去,前面不能到前院来,夜辰没听进去,他很想看一看这个罹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三头六臂,让楚棣提起她的时候这么惶惶不安,殊不知之所以惶惶不安是因为此处有一个他的缘故。楚棣见他不肯回去,将昨夜里凤九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花落迟比较重要,万一罹王看到他真的不高兴的话,怕是极有可能直接将他遣送回罹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