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翻开的药书

“我们也留了蜜!”周胜对着传声筒喊,“等你们的馍来了,就着醉枣吃,保准甜得烧心!”

夕阳把花瓣染成暖橙色,花心的蜜珠被晒得更稠,像要滴下来。孩子们围着竹笼做游戏,有的用花瓣拓印,有的给蜜蜂编小篱笆,张木匠则在托盘旁刻了个小小的“喜”字,王大爷的画眉站在“喜”字上,对着石沟村的方向叫个不停,像在说“再来点蜜”。

周胜坐在油布上,看着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听着蜜蜂“嗡嗡”的声混着传声筒里的笑,突然觉得这花早不是普通的花了,是俩村的人心开出来的,红的那半是四九城的暖,绿的那半是石沟村的实,合在一起,比任何花的都耐看,都经闻。

夜幕降临时,周胜往竹笼上挂了盏马灯,昏黄的光裹着花香漫开。花瓣在灯光里泛着油光,像被镀了层金。他对着传声筒轻声说:“二丫,让孩子们早点睡,明天花该结籽了,那籽啊,一半红一半绿,种在土里,能长出更多‘不分家’。”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打哈欠的声音:“知道啦周胜叔,俺们给花盖了层棉布,别冻着。老油匠说,结的籽要分两半,一半寄给你们,一半留着,来年春天一起种,让俩村的地里都长着一样的花。”

挂了传声筒,周胜看着花瓣在灯光里慢慢合拢,像累了一天的人闭上眼。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最后一页,画着朵半红半绿的花,旁边写着:“花分两色,根却同源,开在一处,便是团圆。”以前总不懂,此刻闻着满笼的香,突然就懂了。

夜风带着花香往远处飘,河对岸传来石沟村隐约的狗吠,和这边的虫鸣缠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周胜往竹笼里添了勺槐花蜜,看着蜜蜂的影子在灯光里飞,花心的蜜珠又鼓了些,离滴落的时刻,不远了。

而那朵半红半绿的花,在马灯光里轻轻呼吸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着明天把俩村的念想,都结成籽,撒向更远的地方,没有尽头,也没有停歇。

周胜蹲在河湾子老柳树下,看着“不分家”花的花心慢慢鼓胀,结成颗半红半绿的籽。风卷着槐花香掠过河面,把石沟村传声筒里的欢笑声吹得七零八落——二丫正举着手机给孩子们看他们新结的籽,说老油匠要把籽埋进油坊旁的黑土里,“来年开春,让四九城的红顺着藤爬到石沟村的屋顶”。

他指尖捻着片干枯的石榴花瓣,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的那封信。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烂了,里面只有张泛黄的照片:穿蓝布褂的年轻男人站在油坊前,手里举着朵半开的双色花,身后的石磨上刻着个模糊的“周”字。当时只当是爷爷早年跑货时认识的朋友,此刻望着柳树上缠绕的藤蔓,突然觉得那男人的眉眼,竟和老油匠有几分像。

“周胜叔,你咋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刚摘的野果跑过来,果子紫得发亮,汁水滴在手腕上,像道没擦净的血痕。“张爷爷说要给新结的籽做个木匣子,让你去胡同口的木料铺挑块好木头呢。”

周胜把花瓣塞进裤兜,起身拍了拍土:“叔去去就回,你们看好那棵籽,别让画眉啄了。”他往传声筒里喊了句“去挑木料”,没等二丫回应就转身往胡同口走,脚步竟有些发沉。

木料铺的王掌柜正蹲在门槛上刨块老榆木,刨花卷成个个小筒,散着股陈腐的香。“来啦?”王掌柜抬头笑,露出颗金牙,“昨儿张木匠就托我留着块柏木,说是给河湾子那棵花做匣子的,你瞅瞅这纹路。”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块半米长的柏木板,木纹里嵌着点暗红,像浸过血。

“这木头像老东西。”周胜伸手摸了摸,柏木的凉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

“可不是?”王掌柜用刨子敲了敲木板,“前儿拆南锣鼓巷的老宅子收的,房梁上卸下来的,听说民国时是家药铺的柜台,你看这缺口,像是被耗子啃的。”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总觉得这木头发潮,夜里能闻见点药味,邪性得很。”

周胜的目光落在木板边缘的刻痕上——那是个模糊的“药”字,笔画里还沾着点黑垢,像陈年的药渣。他心里猛地一跳,爷爷的日记里提过,年轻时在石沟村认识的那个朋友,就是开药铺的,说那人“善辨百草,能把石榴根泡出油,治跌打比膏药灵”。

“就这块吧。”他掏出钱递给王掌柜,指尖触到木板的刹那,像有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心脏。

回河湾子的路上,周胜绕去了趟老宅。西厢房的锁早就锈死了,他用石头砸了半天才撬开,霉味混着陈药味扑面而来。墙角的木箱上落着层厚灰,打开时呛得人直咳嗽——里面是半箱药书,封皮大多烂了,唯有本《石沟百草录》还完好,扉页上的字迹和照片里男人的笔迹如出一辙,末页画着幅图:石榴根缠着油菜秆,根须下埋着个黑陶罐,罐口飘着朵双色花。

“周胜叔,你咋才回来?”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传声筒跑过来,筒身上沾着点油菜籽,“二丫姐说老油匠要亲自送新榨的菜籽油过来,让你去渡口接呢!”

周胜把药书塞进怀里,柏木板夹在腋下往渡口走。夕阳把河面染成块融化的金子,渡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褂的老汉,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黑陶罐,罐口的红布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是周胜小子不?”老油匠咧开嘴笑,露出颗豁牙,“你爷爷总提你,说四九城的娃里数你实诚。”他把陶罐递过来,“这油是用石榴根泡的,你爷爷当年教俺们的法子,说抹在藤上,能让根须往深里钻。”

周胜接过陶罐时,手指碰到了老油匠的手腕——那里有块月牙形的疤,和照片里男人手腕上的疤分毫不差。

“老油匠,”他喉结动了动,“俺爷爷……是不是认识个开药铺的?”

老油匠的笑僵在脸上,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枚铜戒指,戒面刻着朵双色花,花心里嵌着颗石榴籽。“你爷爷就是那药铺的东家,”他声音发哑,“当年他跑货被困在石沟村,教俺们榨油、辨药,说等世道太平了,就把药铺开到石沟村,让俩地的药草长在一块儿。”

传声筒突然从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滑落,“哐当”砸在地上。二丫的声音还在里面响:“爷爷!你咋把这事说出来了!俺们不是说好等结了新籽再告诉周胜叔的吗!”

老油匠蹲在地上,用手指抠着柏木板上的刻痕:“你爷爷临走前托俺照看着药铺的根,说总有天,四九城的石榴能顺着藤爬到石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页 / 共4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