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战前来人

王师中也没想到会群情汹汹至此,看着手下的曹掾官和知县们反应如此猛烈,他也不禁犯难。

作为一州知州自然是大权在握,可大权在握不代表大权独握,终究不能一言而决,目光瞟了瞟身边的宗泽,王师中稍稍松了口气,情况还不算太糟,至少通判没有异议,不然的话此事已然休矣。

而且目前的破局之策,就在宗泽身上。

“静一静!”

“都静下来!”

王师中发话了,他邃然起身,发出一阵并不高亢但却沉稳有力的声音,再用强势深邃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州知州的威严尽显无疑,一干绿袍文官只得恨恨回身落座。

眼见初步控制住了局势,王师中侧过身子,正向面对宗泽。

“宗翁,恁是通判,专司钱粮收纳,今者物议不同,还请赐教高见。”

“区区愚意,不敢称高见。”宗泽首先谦辞一句。

身为通判,他的屁股是坐在文官这边的,无论如何,只要钱粮耗费一大,遭受苦难的最终还是平民百姓,这是必然的。可作为国家臣子,他又非常希望平定海匪,致州境太平。

宗泽做了很多任地方官,他理解知县们的难处和顾忌,但国家大事还是要办的,所以他沉吟稍许,便语气幽幽的开了口。

“地方上苦啊……”

此话一出,王师中心中一紧,知县们则精神一震,可没等他们出言附和,宗泽却立马话风一转。

“然则马钤辖于军略所论,亦是真知灼见……”

好家伙,几名知县的面色当时就僵住了,他们知道,接下来肯定没好话。

果然,虚晃两招后宗泽认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为了国家大事和百姓安宁计,在下以为,不若折个中。马钤辖所需兵马、夫役、钱粮、物资我们如数供给……”

“不可!”

宗泽话未说完,牟平知县就忍不住跳将出来想要驳斥,可宗泽是何等人,他没有私心,是故毫无畏惧,神情不怒自威。

“且让老夫把话说完!”

一声铿锵有力的呵斥直接将牟平知县给死死压制在座椅上。

“马钤辖所需,我等尽力筹措,但是时间上却不可宽松。登州百姓大多贫苦,战事绝不可迁延,刚刚黄知县所说有理,贼人虽称数千,然则依照常理,其中老贼定然数百而已。我等以狮虎搏兔之力大举进讨,再仰仗马钤辖之武略,想来定可以一举平定!”

说完这番话,宗泽长身而立,缓缓走到马政身边,一双看似昏黄的老眼爆射出两团精光,堪称目光如炬。

“马钤辖,给我等一个准话吧……”

看着身前这位身量不高,皮肤粗糙,满脸皱纹,年逾花甲的老人,马政一时之间竟感到一阵恍惚,他浴血西北多年,却是头一次在一个七品文官身上感到这么磅礴的气势,这等威压,几乎不下于主掌一路的经略和安抚了。

然而就这么一迟钝的功夫,宗泽却自顾自的、斩钉截铁地做出了结论。

“想来以钤辖之威,半月足矣。”

半个月!!!

马政立即一个激灵,他刚想张口说话,却不妨厅内已然议声四起。

“唔……若是半个月的话,苦一苦百姓倒还是无甚大碍的……”

“不错不错,半月平贼,也显得我等是实心干事的臣子,大户和百姓那边也好做个交代……”

“是极是极,那就半个月吧……”、

什么玩意就半个月!我还没同意呢!

马政喉头一紧,正欲分辨,谁知王师中却忽地站了出来,一锤定音地道:

“既然诸位都认同宗通判之论,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如今乃是九月底,給诸位二十日的时限征集所用钱粮、夫役和船只,十月中旬出兵砣矶岛,半月之内戡平贼乱!”

会议就此结束,由于时间紧迫,王师中会后没有按照惯例将一行人留下大吃大喝,而是用过一顿便饭后全都遣回各自衙门办公。

州衙的诸曹掾官们开始按照各自职责,打开粮库、钱库、甲仗库,调拨钱粮和器械。牙关紧咬的马政也回到了钤辖司,迅速召集一应兵马监押、巡检、知寨等武官开始调兵遣将,布置方略。

唯独知县们离开州城后却都全部换上了一副笑脸。

刚刚州衙里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们之所以一力要求减少钱粮固然是有真心为民的考量,但更主要的意图还是为了方便自己捞钱。

毕竟如果不将上缴给州衙的钱粮死命压低,那自己的腰包怎么才能更鼓呢?

虽然在州衙里议定只给十五日的钱粮和夫役,但是一旦回到自己的地盘,朝下边收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一般来说,在上缴给州衙钱粮的基数上再翻个三倍,这已经是算有良知的做法了。其中一份如数给州衙,一份自己留下,一份默认给下边跑腿的押司、都头、衙前役还有保正等人分润,如此一来上上下下都会满意。

当然,也不排除有胃口大开或者胆大包天之辈,实际数目翻个四倍、五倍乃至十倍的也不是没有,这就全看为官者的良心黑没黑透,以及刮地皮的本事如何了。

至于百姓嘛,再苦一苦,日子也就熬过去了,而且这回的骂名也不用担心,不还是有宗通判和马钤辖背么,哈哈哈!!!

总之伴随着王师中的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登州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立即就翻腾起来。

凶神恶煞的官吏分头冲进各县村落,手持盖着鲜红官印的告示,破门入户,征缴钱粮和夫役。这里边钱粮算一份,强拉人去当随军民夫又是一份。如果你不想冒军前见血的风险,地方官府也会提供贴心服务,允许你用钱粮来抵冲夫役。

村子里鸡飞狗跳,商路上也安宁不了,各处或固定或临时的关卡税卡纷纷开始提高征税额度,别问,问就是为了剿贼上面定下来的。

相比较陆路上咬牙切齿的行商,靠水吃水的渔民和海商就更倒霉了,由于马政提出此战海船敷用不足的问题,船只上的缺额就必须通过封钉和拘刷来解决。

所谓的封钉和拘刷,其实就是强征合用的民船入军,等到战事结束,再散还给百姓或商户。毫无疑问,这种强征模式的操作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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