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走马承受

走马承受这玩意谁有谁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折腾和祸害人,那是连路一级的大佬安抚使都头疼的存在,遑论这俩毫无背景的中下级武将?

单庭珪欲哭无泪,早知道有这茬,他刚刚他哪里还敢当出头鸟,现在巴结这厮还来得及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不待单庭珪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那宦官就已经走到另一边,转身和郝监押把臂言欢了。

看到这二人打得火热,不但单庭珪如丧考妣,就连魏定国也回过味来,他一下就面如死灰,知道此番大祸临头。

不常任的走马承受那也是走马承受,反正不是知州他们能得罪的存在,刚刚又发生了些许的不愉快,看着这位新鲜出炉的高走马和郝监押言谈甚欢,知州他们便赶紧上前缓和关系。

知州的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上前拱手施礼,客气地询问道:

“敝州此次出兵,能得高走马随军,当真是莫大福分,便是我等州县官员闻之,也深感与有荣焉啊……啊对了!还不知高走马名讳,仙乡何处?还请赐教。”

眼见是一州知州说话,那宦官高低卖了几分面子,他转过头,捏起兰花指,简洁明了地吐出了九个大字。

“咱家姓高,名朋,东京人。”

………………

夜已深了,单庭珪和魏定国目中无神,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凌州衙门。

现在对于他俩来说,分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回出兵无论是粮饷、军械、盔甲、赏钱甚至是马匹,都可以全部给齐,甚至还能额外再多拨发一些。

这是高走马当众交代的事,在他可以“风闻言事”特权的震慑下,这条命令必然会得到凌州官员百分之百的贯彻执行,后勤这块是基本不用操心了。

坏消息是,今晚的招待晚宴没让他俩上桌。

他俩凑的一笔财货也被高走马手底下的小黄门一脸冷笑地拒收了。

小黄门的原话是:

“高殿直说了,二位不用操心打仗以外的任何事,兵不够可以再添,军器粮饷不够可以再要,只要能打赢,万事好说。”

只要能打赢,万事好说。

那打不赢呢?自然是什么都不用说了。

然而事实真的会如小黄门所说么?

在今夜州衙招待晚宴结束后,郝监押带着一笔不菲的资财踏进了高走马的临时住处。

月沉星黯,殿直亦未寝。

在塞给小黄门一块硬硬的物什后,郝监押很快就得以顺利的进入到屋内,高走马应该是刚刚洗漱完毕,正半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在灯下安坐,看样子是在等待下人给他拭干头发。

“大郎星夜而来,恁地心急?”

不得不说,当高走马手捏兰花指,嘴里幽幽吐出这么一句话时,场面相当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二人私下幽会呢。

郝监押也是一头汗水,自从这厮被阉了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以前的高衙内只是油腻好色的话,那么现在面前的这位高殿直多少就有点变态了。

说话办事之时,初时还咯咯地只顾笑,可一转头,立马就阴恻恻的看人,堪称喜怒无常。

作为以前一起厮混在东京勾栏中的老朋友,郝监押都有点遭不住了。

“走马哪里的话,自年小弟来地方任职后,你我阔别已久,今日兄长降临凌州,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小弟都该前来拜会探望。”

郝监押不愧是东京豪门出来的子弟,为人处世上很有一套,前面还称呼职务,话头一转就变成了兄长,无形之间就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只可惜,这话对待任何一个朋友都会起些作用,唯独对高走马不行。

因为一有人称呼他为兄长,就会使他想起他还名叫高鹏的日子。

这是高朋的逆鳞,只可惜郝监押离开东京颇久,还不知道此事已经成为他们那个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和忌讳。

于是高朋的声音陡然转冷。

“哼!郝大郎不用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若无你家老爷子上的奏疏,咱家一时半会也没机会踏出宫门,亲自前来报仇,原本咱家是该承你一番心意的。”

“但是我不管你真是蔡相的人,还是假是蔡相的人,你想通过派下一名监军来做手脚,使单庭珪和魏定国不出征就被找个罪过下狱的念头还是不要再有了。”

“咱家不想理会公相和媪相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咱家如今已走到这一步就只想报仇,谁拦着咱家报仇,咱家就什么也顾不得!”

眼见已经撕破脸,郝监押也不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同样露出了獠牙。

“高兄还请慎言!甚么真的假的,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便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郝家虽然抵不过高太尉在陛下面前荣宠日深,却也容不得别人往我家大门上泼污水!”

“高兄如今拜在隐相门下是不错,可我郝大郎自忖也能在公相面前说得上话!高兄想报仇没人阻拦,可我郝大郎前期费心费力,又搭人情又花金银,你高殿直也别想得了便宜就卖乖,我要做的事也一定要做成!”

二人彼此剑拔弩张,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是在灯下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大眼珠子。

气氛一时僵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怒目而视的高朋突然由怒转笑。

“咯咯咯……你瞧你瞧,大郎还是往日的性子,恁地急躁。罢了罢了,谁让咱家这番借了大郎的东风,倒也不能真个就拂了大郎的心意。”

“咱家也想通了,咱要的报仇是覆灭梁山泊,大郎要除的心头之恨乃是那单魏二人,这两者倒也并非是纠缠不可解之事。”

“毕竟……谁又能保证,仗打赢了,领兵的将领就没罪过呢?”

“嘶!”郝监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厮成了阉人之后倒是好狠的心!俺原本只想在未出征之前,以点兵不足,贪墨军额的罪过将单魏二人下狱,但看这厮的意思,是准备大胜之后再秋后算账!”

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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