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不是善茬,他从来不愿直接表达出个人意见,这下借着二人之口便有了拆阅公文的由头,于是乎赶紧借坡下驴地答应了下来。

公文不长,老都监有些老眼昏花,所以他挑了一处向阳的地方,将公文置于灿烂的阳光下。

翻来覆去,逐字逐句地接连看了几遍,老都监轻轻垂下双手,默然良久。

夏日的阳光透过监押司屋顶的天井投射在他的身上,显得他那部稀疏的苍髯愈发的雪白,在明亮的阳光里近乎透明,细细的灰尘在阳光里翻腾,更加衬托着衙署内的安静。

老都监眉头微皱,半盏茶的功夫里都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塑。

单廷珪和魏定国在一旁等候多时,他们还对公文上的内容毫不知情,看到老都监的模样便知有大事发生,焦急之下便顾不得礼数,直接出声打断了老都监的沉思。

“都监,不知枢密院发来公文所为何事啊?”

老都监闻言将闭阖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看着阳光下这两个正值壮年的青年将领,不由得喟然长叹,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低声念叨着:

“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年轻人就是不懂韬光养晦,不懂得和光同尘、结好同僚。这下好了,祸事来了还不自知……唉,可惜啊可惜……”

旁边站立的单廷珪和魏定国尚且蒙在鼓里,见老都监并不答话,反自在那里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甚么,顿时焦躁。

尤其是魏定国,他绰号神火将,善用火器和火攻,性格也是急躁如火。

见老都监久久没有回应,魏定国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上前道了声“得罪!”

然后便将公文从老都监手中接了过来,随即展开。

为人较为圆滑的单庭珪觉得好友此举不妥,这对老都监显然是一种冒犯,正在他准备为好友表示歉意时,只见魏定国突然大叫出声。

“什么!朝廷点我和单兄为将,急令公文所到之日,我二人三日之内带齐所部兵马出发,十日之内抵达济州,克期会合当地厢军、土军和民夫,然后一齐进剿梁山贼寇?”

经过魏定国大嗓门这么突然一叫,单庭珪也顾不得缓和同僚关系了,他同样也吃惊不小,立刻劈手将公文夺了过来,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全部看完。

“还真是如此!我等乃是从八品的小州监押,为何此次中枢有司会直接点我二人为将?我等乃是在城兵马监押(注1),为何让我等越过本管州境前去收捕梁山的贼寇?况且京东西路兵多将广,更兼有地利之便,为何不从他本路择选良将带兵进剿?真是奇怪也哉……”

放下公文后的单庭珪满腹疑虑。

身为朝廷武将,他倒不是不愿意上阵厮杀,而是这个公文里里外外实在透着太多蹊跷。

想到这里,他不禁狐疑地看向了端坐一旁的老都监,用着探询和求教的语气尝试着问道:

“都监,莫非……莫非有人向朝中举荐我等?”

“咳咳咳!”仿佛沉睡良久的老都监突然一阵剧烈咳嗽。

他一边咳,还一边使劲拍打着紧挨在身边的空位上的椅子,直将那张椅子拍得咚咚作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

看着厅内唯一空余的那张椅子,单庭珪眼中神光一闪,这一刻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多谢都监赐教,都监指点爱护之情,晚辈二人必将牢记于心,不敢或忘!”

面对执礼甚恭的单庭珪,以及尚自不解其意的魏定国,老都监咳嗽不止,仿佛他的身体从刚刚那一刻起就彻底垮了。

“啊?二位刚刚说了甚么?老夫年事已高,近来连耳朵也不甚灵光了,已然是听不清喽……哎呀呀,也该先向朝廷写离军的札子,乞求解甲归田,回家吃老米咯!”

老都监浑若什么也没听清,自顾自地说些絮絮叨叨的话,一边说着还一边站起身,准备朝衙署外走去。

在经过单庭珪和魏定国身边时,他忽然顿了一顿,然后用快速但细微的声音说道:

“年轻人切莫太过气盛,同僚之谊不可失啊。”

“老夫在凌州从军多年,也算得上半个凌州人了,老夫可不愿在离军之际,眼睁睁地看着我凌州大好儿郎徒死他乡,老夫言尽于此,二位多多保重。”

说罢这些,老都监的身子又佝偻了几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单魏二人相送出门的好意,一摇三晃地走出了监押司衙门。

“单兄!这……”

眼见于此,魏定国一急就要说话,却不妨被单庭珪一把拦住。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外边说去……”

说着单庭珪就一把拽住魏定国,同样走出了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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