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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逼王

邵瑾没有立刻返回绿柳园,而是临时改变主意,于五月上旬抵达了陈县,巡视他父亲曾经发家的地方。

没说的,大部分幕府僚佐也跟了过来。

考虑到过去一段时间比较辛苦,太子给众人放了假,可在睢阳渠畔休息三日。

谢安特地回了趟阳夏,带着新交的朋友桓冲。

阳夏其实还有谢家人,但几乎都不认识谢安,毕竟当初谢氏大部分子弟都去江东了,留下来的也多年没有联系,关系淡漠得很。

叙了一番家谊之后,得知他是谢衷的儿子,总算有几个老人想起了这么一号人,出面招待了谢安,并安排了住处。

天色渐晚之后,谢安离开了临时居住的小院,来到了睢阳渠畔,似乎有些沉默。

桓冲跟在他后面,轻声说道:「安石,何须如此?昔年我长兄回谯郡,老宅都没人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些族人,一听是从江东回来的,都没什么好脸色,纷纷说吴兵劫掠得太狠了。」

谢安哑然失笑,回过头来,看向桓冲,说道:「吾观此渠水,奔流不息,昼夜不舍。然流经之处,岸石草木,识此水乎。」

桓冲摇头道:「不识也。」

谢安点了点头,道:「人事代谢,亦如是耳。吾心若水,何有波澜?」

桓冲又无奈了。谢安石,你真会装!明明失落都写在脸上了。

「昨日庾公召见,欢谈半日,扶摇直上之日不远矣,确实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桓冲说道:「就是不知安石你怎么想的了。陈郡谢氏、鄢陵庾氏本就离之不远——”

说这话时,还不断看向谢安,打量着他的神色。

谢安闻言,一振衣袖,倒背着双手,踩着木履,缓步行走在河岸边,口中说道:「但见青山在眼,便向青山行耳。」

「安石,此言何意?难道是答应了?」桓冲问道。

谢安笑而不语。

桓冲只有十五岁,到底城府不行,有点想打他,让你装!

「幼子(桓冲)听说过鹤吗?」晚风渐渐大了起来,谢安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脚步,凭风而立,飘飘欲仙。

「可是‘惠子相梁’故事中提及的?」桓冲迟疑道。

「正是。」谢安点头道:「夫鹤发于南海,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桓冲正听得入神呢,谢安的话音戛然而止,没下文了。

「想什么呢?」谢安扭头看向他,笑道:「回去吧,走了一圈,我又饿了,去将胡饼烤了,你我一人一半。」

桓冲哑然。

谢安方才还是一副高人形象,这会格调又下来了,让人无所适从。同时也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谢安收放自如,他不及也。

在太子面前,大抵是风度翻翻的有道君子形象。

在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人面前,则是一副下棋都要赌钱的凡夫俗子形象。

佩服!佩服啊。

二人遂一前一后回家。

走路的时候,桓冲还在反复咀嚼刚才那几句话,快到小院时,仿佛一道惊雷般,他想通了!

谢安石是说他虽然「发于南海」,然后又不得不「飞于北海」,但「非梧桐不止」,再结合他说的「青山在眼」,那么意思呼之欲出了:他只愿投靠太子,只有太子值得他投靠。

这人真是狂!

桓冲想着,然后又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原话告诉庾公呢?平心而论,这段时间他和谢安石相处愉快,交情也不错,不能那么坑他。但庾公问起来,又该怎么说呢?好难啊。

不过,谢安石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显然是不怎么在乎的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后,谢安又来到了雕阳渠畔,仔细打量两岸风物。

桓冲打着哈欠,问道:「安石,你是不是在看宿麦长势?」

他昨晚没睡好,辗转反侧许久,后半夜才迷糊了过去,这会还有点困。

「宿麦青黄,岁岁如是。田畴盈缩,代代不同。这些原本都是谢氏的田地,多年前就已分给流民百姓了。」说话间,谢安扶起一株倒伏的麦穗,又道:「吾所观者,非穗实之丰歉,乃风过麦浪时一一敦伏?敦起?孰化尘泥?」

说到这里,他看向桓冲,问道:「幼子,近日我听到许多怨言。庾公回来后,找他的人不少。

便是陈郡谢氏,听闻要清理泰始以来田籍后,亦牢骚满腹,你一一好自为之。」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今日便回陈县。」

桓冲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

二人回到陈县时,太子正在雕阳渠两岸巡视。

当年邵勋安置的老一代流民大多已经故去,但「陈公」的事迹依然在远近传扬着。

听说「陈公」的嫡长子过来了,陈县百姓纷纷过来围观,让邵瑾大受震撼,

「我父收拢安置流民已逾三十年,不意遗泽仍在。」他感慨道,

「殿下,禁军数次于陈郡募兵,忠勇之处,世所难寻。」督护垣喜在一旁说道:「今殿下于天下诸州度田,分田百姓皆感恩戴德。长此以往,不但府库丰盈,便是发民成军,咸愿为殿下死战矣。」

邵瑾缓缓点头,他已经见识过这类事情了。

之前在颖川度田,清理出来部分空地,他优先给了左骁骑卫府兵、左金吾卫府兵余丁。一时间,两卫数万家欢声雷动,即便没分到地的人也高兴不已,因为看到了希望。

这其实就是父亲派他来度田的目的之一,即施恩,父亲确实是在一步步为他铺路。

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邵瑾放眼望去,大概有十余艘的样子,皆满载,吃水甚深。

「五六月间,就数南下的船只最多。商徒满载北货,迤逾南行。」度支参军鲁尚轻声介绍道:「到七八月间,度支中郎将府南下的船队会大增,多驶往淮南,准备收取秋粮。」

邵瑾这才想起淮南安置了不少民屯,遍布七郡,遂问道:「淮南民屯当有四万余户,而今如何了?」

「回殿下,而今多能自食其力。」鲁尚说道:「但天子有诏,数年内不得编为民户,尚需移风易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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