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分享了这样多的痛苦,但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妈妈,在那些不堪的年月里她是我唯一的支柱,无论做甚么我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妈妈。」
她看起来是开心的,表情也是开心的,眼眶里却含着泪光。我很想紧紧抱住她让她别说了,却也知道这是她决定性的告白,是她鼓起勇气回应我的爱,我必须接受,必须理解。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美国犯下的那些案子,被好几州通缉了。虽然不喜欢那样但我必须用一些平常人不会用的方法努力赚钱,那些方法有时要冒着生命危险,失败了要赔上小命,成功了也会被人当作贼,当作恶劣的罪犯。无论代价是死亡还是犯罪我都无话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既然选择这种方式,一旦被抓到了也只能认了,没甚么可抱怨。
「我没有理由脱罪,也不是找藉口要你同情,更不会希望你认同这种事。我只想让你理解一个没有学歷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合法公民身分的亚裔小孩该怎么生存呢?该怎么负担沉重的医疗费用?我唯一能利用的只有这付容貌,加上一些卑劣手段。
「在l.a.有个日本商人,是个恋童癖,我被他关在一个监狱般的地下室连续五十天,天天穿上各式各样的童装取悦他,等他玩腻了就杀掉埋在地下室的磁砖下面。那个禽兽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只是我运气比别人好,逃走时还顺便偷了他几十万债券。其他还有许多不堪的事,我就不说了。小海,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女神,而是恶名昭彰的魔女……
「我猜你一定是因为昨晚的交易才知道的吧?不会更早。你的眼睛藏不住事,今天一见到你我就明白你已经知道了。原本一直担心你会讨厌我,甚至离开我,但是你却只想保护我。小海,谢谢你。」
泪珠终于滚落了。我用手帮她擦拭,然后紧紧抱她。
「珮,你要原谅我一件事唷!」
「甚么事?」
「我昨晚跟踪你。也不是啦,算是……间接跟踪。」
从发现芬达埋伏在蓝色大厦门口、跟踪芬达、到后来被陈焕民跟踪、陈焕民又被我爸跟踪,我一五一十将昨晚的经过说给她听。第一次看见姜珮的眼睛睁这么大。
「ohmy!真没想到我后面居然跟踪这么多人,就算是电影剧情都太过离奇了!」
她没生气,让我松了一口气。果然是适合把话摊开来讲的好天气。
「是挺离奇的。那个陈秘书说我们像串烧,我倒觉得像金鱼大便。」
「怎么连你爸都说进去了。呵!」
「哈哈!」
又哭又笑的两人,感情就这样愈加深了。
这天我们去了木栅动物园,玩到傍晚又上猫空喝茶,夜里才回到家。
进门前我特别交代门口的警卫要严加防范,绝不能让外人进入大楼。那个呆呆警卫还吹嘘自己学过空手道,甚么陆战队退伍,不用我囉嗦,一隻蚊子也飞不进来。他似乎忘了我第一次是怎么飞进来的。
把话说开了心情固然很好,然而担心还是在所难免。姜珮说那些人是武装的讨债集团,在美国相当神通广大,不过台湾人生地不熟的,本事再大也毫无用武之地,不必怕他们。况且还有个神祕人物暗中保护她。
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暂时不能告诉我,只说那人和她关係很深,二十年前曾经救过她妈妈一命,是她们家的恩人。可是万一身分曝光那人会有危险,所以不能说。
姜珮果然是复杂的女人。在她那个世界里有犯罪事件、有变态的禽兽、有悬赏、追杀、逃亡、勒索,在她美丽的外表下藏着许多危险的秘密,甚至说她是个坏女人也不为过。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她爱我。
正如对她而言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也是复杂难解的,但她也不需要理解那些,只要知道我爱她就等于理解我这人的全部了。
或许姜珮在这世上的身分就是个魔女,但她仍是我一个人的女神,与世界唱反调这件事我并不陌生。
「小海,你相信缘分吗?」
「你说的是命中注定或者上天安排之类的意思?」
「不,没有谁安排,也不是注定谁该如何。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该做的事。只是一旦做了抉择,会发生甚么影响就不是人能够控制了。那些影响一个接着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两人在一连串的影响下因此有了关联,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听起来有点混沌理论吸引子的意味唷。那么,我们算有缘吧?」
「有。不但有,我们的缘分还很深。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对你说,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等你知道那些事就明白我们的缘分有多深了。」
「虽然不明白你说的缘分是怎么回事,但我相信爱情,我相信没有缘分的人是不可能相爱的。」
「只是缘分有深有浅。曾经听某人说过,每个人的缘分都是限量的,用完就没了。」
「那个某人我认识,也听他这么说过。」
「嗯,他也是有缘人──很坏的缘分,真的很坏,坏得令人害怕。」
「别想他了,想我。」
「小海也是坏蛋噢!」
「我?」
「因为你现在想跟我做坏事……」
「没错!」
十月,接到黎家寄来的讣闻,是黎妈妈的公祭,地点就在黎家祠堂前的广场。
那里原本是一片枯山水,此时全都铺了木板搭起一座灵堂,来了几百个客人。
三个月没见到少白。葬礼上的他显得十分憔悴,黎爸更是苍老许多。一直到葬礼结束我都没机会找他说话。想到在他悲伤的这段日子里我却每天沉醉在恋爱中就觉得很对不起他,我的快乐愈多愈证明我的无情无义。
我看见爸妈和黎爸握手致意。他们也见到我,但没多说甚么。
葬礼结束后宾客们都移往大厅聚餐,按照习俗,丧家要准备素菜招待前来弔唁的亲友。我一个人留在灵堂回想着记忆中的黎妈妈。人不能阻挡死亡,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将她留在记忆中。
黎少白不吭不响地来到我背后,拍我一下。
「跟我来。」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过回廊,来到宅子后方的园林。
这里有我小时候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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