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十七 流浪的海洋(2)

爱,是一个多么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

十年了,那个深深藏在心中的男孩是否还能与爱画上等号?她早已无法肯定。这是时间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地方,祂洗去痛苦的同时,也把眷恋一併带走。

记忆是埋在心底深处,生了锈的铁盒,浸泡在泪水中,腐锈出腥红的顏色,无法开啟也无法无视它的存在。

他是她人生中最初也最深刻的爱恋。最懵懂、最青涩,不会世故的应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率,只是喜欢着,开心着,患得患失着,倔强着,无措的失去而后悔着,哭或笑都无比单纯,没有心机、不懂思考。

专一而纯粹的看着一个人。

只是看着,就觉得快乐。

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疼。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这么特别也说不定。

也或许是,他的突然离逝,从此註定在她心中永远特别的地位。

那是第一次,她发现生命竟如此脆弱,回忆如此轻易便可以只剩自己一人记得。看着他宛如沉睡般、熟悉的脸孔,涩然的眼眸冷冰冰的滑不出一滴泪水来温暖,这充满焚香气味的地方,是她对他最后的记忆,往后,将一片空白。

他是她人生中最轻,也最重的一笔空白。

可是,再痛再伤心,还是要活下去。

直到后来离开了那个满载回忆的地方,逐渐健忘的自己、失去情绪与表情,迫不得已走进心理治疗的领域,她才发觉自他死后,她三年的高中生活能记得的事情少的连一张a4纸都写不满。

原来,她不是没事。

原来,那个可怕的事实一直都没有远去。

原来,不再哭着醒来是因为自己麻痺了自己的情感,不是已经痊癒。

然后,她遇见魏于豪,一个神似他的人,拥有他不会再有的未来和容貌……活生生且真实。

但终究,魏于豪不是他。

心底清楚明白他不是,却无力控制。真的是太卑鄙了,看着魏于豪,会情不自禁的想像这个年纪的他的模样,而自己在他的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笑着,如果有这样的未来,多好……?

多么的自我陶醉、自欺欺人,日渐增加的负疚感,让她对他若即若离,要是能乾脆不再见面也好,这样一来就不会伤害到一无所知的他,可是她办不到。

魏于豪,是个和他很像又全然不同的人,他也喜欢运动,但书读得比他好;在学校虽然不是个完全的乖宝宝,但也没有被记过大过;他常会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比赛,他则没有;他的人缘很好,这点跟他很像;他笑起来最好看的地方是嘴角的小梨涡,他则是弯弯的眼睛特别迷人;他不像他喜欢喝绿豆沙,甚至连甜食都不爱。

越是知道魏于豪和他的不同之处,她就越动摇。

她终于如愿区分开这两个人,心中的滋味也越渐苦涩。明明就瞭解了这两人有多不一样,为什么还是无法推开他?还是无法离开他呢?

不要对我太好。她说,语气冷硬,心中却满是恳求。

……我有对你很好吗?

魏于豪的回应是深皱的眉宇,以及一枚你吃错药了吧的大白眼,完全不把她的话和之后错愕的反应放在心上。

她呆住,几秒后是不能遏止的笑从嘴里不停冒出,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在他莫名其妙又略感不知所措的注视下慢慢停住,她抹抹眼睛,正眼凝定那双她始终不敢直视的眼睛,烂漫一笑。

大笨蛋。

彆扭的不承认他对自己很好的魏于豪是大笨蛋。

而对他心动的自己则是,大蠢蛋。

会见到魏于豪的爸爸、被他威胁,则是她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我儿子就算长的再像那个人,他有的也绝对是对方比不上的,你说呢?白小姐?

白白不回答,脸色却不能自主的惨白一片。没有什么祕密可以隐瞒长久,她明白的,只是为何在别人口中,竟会是这样不堪?

你也怕他知道后会恨你吧!那就离开。他从此不会有被你伤害的可能。

很义正词严,这是最好的方法……?

那一刻,她知道,就算她的心再如何改变,不管她现在对魏于豪是什么感情,他们之间永远都会有一条横沟──那个男孩──横梗在中间。

我相信他。她在心中对自己默默的说,却没有注意到表面平静但心神大乱的自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那就恨吧!

她不在乎,他知道后会恨她也没关係,她不在乎啊!

不是瀟洒、不是淡然、不是无所谓,而是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如细线般脆弱且易断的期望。魏于豪的话,会不会再用那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包容自己呢?

向他坦白吧!然后,告诉他白罌粟很喜欢魏于豪,不是因为那个男孩的关係。如果他能原谅、相信,并且喜欢这样的自己,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活下去,不再凝望过去,而是向着有他的未来,活下去……

他是谁?

第一次看见魏于豪冰冷的眼神,冰冷而满满失望,失望底下,有压抑的愤恨与受伤。

我又是谁?你知道吗?

在你心中有过一个叫「魏于豪」的人存在吗?

说穿了,你只是利用我来想念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吧!

你还有心吗?

说话啊!反驳我啊!你就这么……迫不急待想默认吗?连一句话也不说?

她说了,说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魏于豪喔,但他却一脸嫌弃不信。

喜欢我?不是。你喜欢的、在意的一直都是他,不是我。

我多希望……从没有认识过你。

他走了,她该明白一切都无可挽回,却还是一次又一次追上去,想要解释。至少,不要让他也这么痛,这样……就好了。

可是,他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她。

然后,在那个海岸,她遇见言哥。

被他一句哭出来会好一点击溃所有偽装出来的坚强──假装自己接受被拒绝、假装自己习惯了放弃、假装自己没那么在意──其实她痛,不比魏于豪少。

大学毕业后,她进入章梓言的公司,美其名工作,本质上却是在世界各地流浪,一站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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