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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很闷。」林春的口像蚌一样难撬,此时终于说了一句话,竟滔滔不绝起来:「这个世界真闷。一丝新意也没有。天天只是些跳楼地震杀人的新闻,看得人麻木。我想我能理解你去扮女装拍照的原因。」

「是的。」陈秋吃完整个月饼,摸着肚皮仰天看月:「我也不知人活下来有什么意义。但是,在我穿起女装,噘着嘴装可爱时,我突然觉得世界有点趣味。」他由小到大都被人说长得似女孩,有一天他就把心一横,乾脆做一个女人。

修眉毛、扑脂粉、扫胭脂、拔唇毛、涂唇彩,再戴上一顶及肩的长假发,往镜中一看,他真的成了个女人。陈秋拍下一些照片放上网,就有人纷纷留言赞他美,谁也没怀疑过他是一个男生。他利用父母所给的大笔零用钱,在网上搜刮不同的女装,然后请摄影师为他拍照。

相片中,他噘着唇,扭腰摆臀,挤眉弄眼,站立时仿效少女的内八字脚。他发觉矇骗世人是一件顶有趣的事情,沉闷的人生有一点趣味。但班上的女生大多讨厌他,有一次一个女生直指着陈秋的鼻尖,来一招泼妇駡街:「你知不知羞!一个男人,还敢穿女装拍照、放上网,真噁心!八婆!」

「呵,可是我这八婆化起妆来,还要胜你们三分。」陈秋笑得乐,他不介意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人生气时皱眉、扭曲着脸,眼睛瞪大如铃,丑得来十分精彩,远胜过街上一张张平白木然的脸。

「嗯,你知道吗,我问过教中文的老头。」林春转过脸看着陈秋,那双细眼此时竟灵动起来,如幽艳的鬼火闷烧着:「我问他,既然人最后还是要死,那为什么还要求生。他被我吓倒了,搪塞一轮说因为人生有意义、人有义务帮助更多人,所以要活下去。你觉得如何?」

陈秋撇撇嘴,心里有一套答案,又未想说出来。林春只好逕自说:「我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人活着,真是十分麻烦和疲倦,是否到死亡的那刻才有点刺激呢?还有,去帮人……怎不见得有其他人来帮帮我们。」

陈秋心里想的也是这么回事。生活有如那墨汁似的人工湖,一径沉淀着污物,没有一点生气,每一天上的课早有时间表规定,每一年过的节日也有规定,他几乎可以预见明天、以至后天所发生的事。至于帮人,并不是他不想帮,而是提不起劲。

那些饥荒水灾发生在太遥远的国度了。饿死了人吗?几百万人?淹死多少人?反正大水远远未浸到香港来。那些死亡数位亦不过是一堆数位,没有更多意义。人们说现今的年轻人冷漠,这怪不得他们,要怪,只怪这生活过于枯燥,令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这是我人生中最后吃的一盒月饼。」林春已不知不觉的吃到最后一个月饼,双眼发直而无神地凝视黑夜下的人工湖,他梦囈似的不知说了什么。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春摇头,没有直接回应陈秋的问题:「我想要一点刺激,想做一个小实验,我之前就想过吃完这盒月饼要去干一件事。」

陈秋像被魔法点住似的,张着嘴,无法动弹地呆看着林春,直至林春吃完最后一口,抹去嘴边的碎屑,吮去指尖的油腻,转过头瞪大眼,带着疯狂的亢奋跟陈秋说:「我想去跳楼。」

「好啊,一起吧。」

陈秋随林春去到一座大厦的天台,由于这是旧式大厦,管理不严,两个人很容易就潜入了天台。刚推门入去,陈秋踢到了一个东西,原来是一个绘着嫦娥的胶灯笼,还亮着白森森的灯光,被遗在这冷清的天台。

林春扔下陈秋,走到天台的边缘处,约差五步左右便踏空。陈秋踢开那灯笼,站在林春旁边,俯瞰天地。

就是身在高地,也不觉得城市有变得更广大。楼房如胡乱堆砌的积木,本已破旧的顏色在夜色的洗礼下,灰黑混浊。中间有些树穿插其中,硬是挤身于本已不阔的缝隙中,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就是他们年轻人的天地。

天上没有星星,地上却星火无限。有的是橙色的街灯,一个个成了黄晕,在陈秋眼前闪烁变幻,使他头痛。楼房中紧密并列的四方窗框有的闪着白光、有的是黄光,更多的是一片漆黑。灯光有如星星,一个劲眨巴眨巴的闪动着。

「今天不是中秋节吗?还是那么静。」陈秋说。

「也许很多人的老爸老母都不知野到哪里去,没多少人有兴致去庆祝。」陈秋想起那个孤独的灯笼。也许那是属于一个独留家中的孩子,那孩子的父母也消失了,于是孩子只好独个儿提着灯笼乱闯上天台。

在这个漠然的城市,就是有两个中学生在这节日中自杀,也算不上是什么轰动的事情了。

「十秒后,一起跳下去。」林春踏前两步,只消一步,他便会掉入地狱。陈秋笑着跟随林春的步伐,扬起手说:「要握手一起跳下去吗?」林春只是僵直着身子,眼也不眨的盯着陈秋,半晌,陈秋自动垂下手。

「陈秋,我之前给我的父母传了手机短讯,当是遗言,你也要先留下遗言吗?」

「啊,对,当然要!」陈秋掏出手机,登上网站,飞快地敲下一串话:秋秋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很刺激啊!是去……死呢!那各位,再见了哟。

「好了,可以了。」陈秋将手机放回裤袋,负责数秒数的人是林春。

一、二、三……

陈秋踏前一步,闔上眼帘,脑中一片空白,掌心却沁出一阵濡湿。

四、五、六……

仅是数了六秒,陈秋却觉得长似几个小时。想起一些试过濒死的人说,在他们与死亡最接近的那刻,脑中万马奔腾的闪过无数的片段,由小到大,重要的、以至无关痛痒的事,全数在几秒之内倒带、重演。

但陈秋的脑袋仍然是空白的。他记不起父母的样子,两人的容顏均只是两块平凡的肉色,记不起朋友的脸、记不起任何人的脸——只除了陈秋自己的脸容:装成女人的他、娇艳微笑的他,这是他枯燥的生活中仅有的异彩。

七、八、九……

还只有一秒。陈秋想,他死了之后,谁会为他流泪。老母是不会的,老爸也不会,他们只爱牌和女人。那一堆爱着「秋秋」的网友呢?他们爱的只是「秋秋」,这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甚至连「陈秋」的存在也不知,在网上,不会有哪个白痴揭自己的底牌,大家躲在一个安全的透明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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