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枝」(7K)
、开始汇聚、集中。
继而犹如一枚缠绕的茧般,缓缓将上班族包裹于其中。
彼此的紧握手掌,终于分开。
苏树其实早就松开了手,然而他恍然地发觉,反而是从对方的指尖,传来了有些依依不舍的力道。
“名字......”
银发少女低垂着视线,纤细的指尖挽着自己的裙摆,似是有些紧张地轻声道。
“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无名的上班族,在游戏里其实并没有名字,只有一张总是泛着疲惫与困倦的面容。
但,扮演上班族的玩家,此时此刻,正是自己。
苏树想着。
自己是否应该更加代入一些呢?
她名为「月枝」,月上枝梢。
真巧。
在这座寂静的废都之中,清冷的月光,披拂着这一颗遮天蔽日的翠绿巨树。
月与树。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啊。
那么......
“「树」。”
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苏树微笑着答道,“你可以叫我,「树」。”
理智消耗殆尽的前一秒。
黑发上班族的身影,涣散在了根须交缠的茧中。
……
…………
………………
一轮巨大的、表面布满崎岖坑洼的绯红月亮,高悬于晦暗的天穹之上。
猩红如血般的月光,静谧地映照着这座毫无生气的、破败的死城。
这座被畸变血肉所包裹缠绕的、遍布残垣断壁的废弃都市。
周边一切建筑的表面,都蠕爬着细密而狰狞的稠红血丝。
广场正中。
一颗粗壮的血色巨树遮天蔽日,深深扎根进了地面之下,结出的果实形状好似一枚枚嚎哭的颅骨。
那些树皮上斑驳的纹路,仿佛缠绕着一根根扭曲的血管,正在不断地收缩、蠕动、泵送血浆。
端坐于血肉根须所交织而成的藤椅之上,银发的少女低垂着视线,怔神凝望着自己的掌心。
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目之所及。
遍地都是腐烂的血肉、蠕动的内脏与污秽的器官。
仿佛,这是一处极度错乱而血腥的地狱。
寻常的电车,在上班族的眼中化作了血肉泥沼。
那风景宜人的静谧梦境,实际究竟该是什么东西?
令得那位黑发青年,清醒上浮后。
月枝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眼中的世界,与陷入精神污染的上班族,其实是一样的——
满城污秽而扭曲的血肉,在她眼中看来,反而是盎然勃发的绿意与花朵。
身后的繁茂的翠树遮天蔽日,投射下的清冷月光令人惬意而舒适。
因为与生俱来的诅咒,正常的景观,在她眼中将是丑陋而污秽的血肉。
诸般血腥堕秽之物,则恰好相反。
因此,她甘愿束锢于这片最深层的恶梦中,甘愿沉眠在这样一座血腥的死城里。
那么......
她眼中的、一位俊朗的人类。
其本质究竟该是,何等畸诡之物?
“无知是一种幸福。”
“清醒是一种错觉。”
“毕竟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疯了......”
银发少女轻声细语地呢喃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哪边才是梦境?哪边才是现实?
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这些问题的答案,重要吗?
恶世已空,人间如狱。
人类千年的恶意堆积出了这座地狱。
月亮总在告诫着她,人类往往比恶鬼更加可怖。
......真的如此吗?
本来她是从未感受到过,什么叫做「寂寞」的。
但,自从那个奇怪的人类离开后,月枝仿佛觉得身体里似是蓦然缺少了什么,有待被填充、盈满——
「可爱」。
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慢慢捻起了自己的裙摆。
于这座仿佛地狱般的恶梦中,银发少女迟疑了片刻,缓缓飞舞旋转了一圈,身姿有如鸢尾花般纯洁而优雅。
地面腐烂扭曲的血肉,陡然皲裂开了无数张嘴巴,跟着发出了层叠嘶哑的赞颂声。
“可爱!可爱!可爱——!”
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起了一抹羞赧的弧度。
旋即,又有些落寞地逐渐抚平。
......他真的还会再来吗?
端坐在遮天蔽日的血树之下,银发少女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漫天繁星,绯色的眼眸一眨一眨。
她望着星星,而星星也望着她。
因为。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只觊觎人间的眼睛。
莫名地。
她慢慢重复起了那个古怪的称呼。
“老婆......
“他为什么要叫我「老婆」?”
身后的血色巨树,不住蠕动了起来。
死城的上空,那枚狰狞而巨大的绯月,蓦然淌坠出了淋漓的鲜血,缓缓绽开了一枚竖瞳,似乎眺望向了遥远的彼方。
「月枝」。
代表着。血月的肢体,月神的触须。
银发少女的裙摆之下,慢慢蔓延出了一只湿黏的触手,从身后蠕动的血色巨树之中,缓缓抽出了一本沾满血污的破旧词典。
她低垂下视线,纤细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有些生涩地在上面查找了起来。
「老婆:」
「指丈夫对妻子的爱称。」
“爱称......”
破败的死城,高悬着狰狞的绯月。
端坐在猩红如血的月光之下。
银发的少女轻声呢喃着这个词汇。
“「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