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结果想了一整天还是没什么头绪,最后岑璐鼓足了勇气,端着切好的苹果敲开了客房的门。

“兰先生,”对上那双仿佛漾着深邃湖光的、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完全泄了气。岑璐声如蚊蚋:“明天……是我的生日,您,您能回来一起吃晚饭吗?”

兰若珩似乎愣了愣,而后很快答道:“抱歉,明天开始项目就要进入下一阶段,我会住在营地了。”

“没事没事,您忙。”岑璐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不自然,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是项目的事要紧。”

可是胸腔里的委屈骗不了人,岑璐低着头,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哭了。她又机械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回房间去,却忽然被兰若珩叫住。

他递给她一只盒子:“那就收下生日礼物吧,至少当作我的赔礼。”

那是只浅绿色的丝绒礼盒,岑璐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吊坠。

——就和他本人一样,美丽得令人目眩神迷。

整体呈现泪滴的形状,主体的铂金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剔透的小型钻石环绕着三颗雪花型的钻石,如此晶莹,如此璀璨。

八十年代末,钻石已经传入中国,可是,这块吊坠已经超乎了岑璐所能想象的极限。她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

“VanCleefamp;Arpels,snowfke。”兰若珩说了一串她没听懂的英文。

“这太贵重了,”岑璐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我……爷爷不会让我收的。”

“一点小玩意罢了。”兰若珩漫不经心地笑,“不要告诉岑教授不就好了。”

岑璐应了一声,把盒子轻轻握在掌心。她脑子里乱成一片,不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混乱地道着谢,脚下扎根一样站在原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不想现在就离开,可也不知道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情急之下,岑璐指着他的书桌问道:“您在做什么呀?”

其实岑璐根本没看他桌子上有什么,循着手指望过去,才发现他书桌上铺着一张巨幅地形图,和几张照片。

“这些?”兰若珩淡淡的,“是我在欧洲得到的几张照片。”

岑璐定睛看了看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是信阳楚墓出土的时候,爸爸还带她去过,那样的场景实在是见过一次就毕生难忘。过了半天,岑璐才小声道:“这个……看起来好像殉葬坑啊。”

“没错,就是殉葬。”兰若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月光晒凉了的河,轻飘飘,寒浸浸。

可是下一刻,他口中说出的话,让岑璐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以身血祭,让我无法接近她长眠之所,现在我才不得不多费这么多力气……敢对自己这么做,是我低估了他。”

“啊?”岑璐半晌才呆呆开口,“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没什么,文学性的想象而已。见谅。”他低柔地笑,声音和缓得像是雪化花开,“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岑璐点点头,梦游一样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少女躺在床上,捧着吊坠看了又看,才把它放回丝绒盒子。可这只盒子她放在哪里都不放心,最后只好把吊坠藏在贴身的口袋里,随身携带。

兰若珩说勘探已经进入下一阶段的时候,岑璐还以为他只是会出门几天,可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兰若珩就再也没有回过她的家。

岑璐从爷爷口中听到了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的答案。为了后续施工设计方便,省里在小浪底给欧方专家建了营地,他们的住处已经从县里转到那边了。

岑璐没有想过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可他——兰若珩,他的行李还在这里不是吗?他总要回来拿的吧?

怀着这样的期待,岑璐度日如年地等待着,直到在某一天的深夜,兰若珩匆匆地敲开了岑家的门。

然而这一次,他身边跟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几个警察。兰若珩匆匆对爷爷解释道:“我们在勘探现场发现了一处疑似古墓的遗迹,几天后就有暴雨,我们担心山洪冲毁现场,北京那边社科院的专家来不及赶过来,所以想请岑教授去一趟。”

爷爷年纪大了,平时极少出门活动,但是这样的事,作为考古专家的他自然义不容辞。他一迭声地吩咐保姆帮自己收拾出行的用品。

兵荒马乱的客厅里,岑璐独自站在一边。也许是意识到这就是最后见面的机会,她忽然叫道:“兰先生!”

兰若珩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温和。“怎么了?”

真被这双碧绿的眼睛看着,岑璐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三秒,少女开口道:“你……你要去营地了吧。那,放在家里的这些东西,你要带走吗?”

“一些重要的东西已经拿走了,其他东西,之后会有人帮我送到营地。”

“兰先生,”岑璐咬了咬牙,这才把已经憋了不知多久的话说出口。“我——我以后能给您写信吗?”

散碎的头发把他翡翠绿的眼睛遮得隐隐约约,闻言,兰若珩的表情居然流露出了一丝诧异:“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快要冲出胸膛的话噎在了嘴边,岑璐觉得口腔很干,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但是某种冲动还在逼着她把说完:“我,我会报考北京大学的考古学专业。我对古代文物也很感兴趣……以后,以后我想给您写信交流,可以吗?”

兰若珩弯了弯唇角,笑了。

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很凉,像是月光下的深潭,却比钻石吊坠还要剔透得多,华美得多。

岑璐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已经没有必要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岑璐呆呆地站在原地。

爷爷和兰若珩一起走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客厅里,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是真的要走了,真的要彻底离开她的家了!

做点什么,她得做点什么。从未有一刻,冲动像此刻这样强烈,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岑璐已经从电视柜下翻出了爷爷家的钥匙串。

在兰若珩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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