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章 铁棺秘影

他目光扫过那五口铁棺,又从林七和另外两个守卫脸上扫过去,最后回到谢安脸上。

“前朝将作监与公输家密造的机关兵器?”

谢安眉梢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陆辰知道得这么清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县公好眼力。”他手指拂过身边铁棺表面的凹痕,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古董,“武德二年,太上皇密令研制可破突厥铁骑的‘冲阵铁兽’,集将作监巧匠与公输家秘术,耗时一年半,造了这五具。”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条最深的凹痕上。

凹痕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撞出来的。

“但成品试运行时……”谢安叹了口气,那点虚假的惋惜演得惟妙惟肖,“出了些意外。”

陆辰盯着那条凹痕。

不是锈蚀。

是撞击痕。

力道大得惊人,金属表面都变形了。

“这些凹痕,”谢安的声音又低下去一点,带着点诱供似的引导,“不是锈蚀,是当年失控的铁兽在棺内冲撞所致。”

他抬起眼,看向陆辰,细长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棺内机簧仍可运转,三百六十五枚精钢齿轮,七百二十处联动榫卯,灌入足量灯油,上紧发条,便能自行冲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当年试运行时,一具铁兽撞穿了半尺厚的夯土城墙。”

他手指敲了敲棺盖,发出沉闷的回响。

“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谢安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公输翎。

“公输家的‘枢机钥’。”

公输翎身体猛地一颤。

扣在指缝间的箭镞差点脱手。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祖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翎儿……若有人……问起枢机钥……跑……跑得越远越好……”

谢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令祖公输堰先生,当年正是‘冲阵铁兽’的总匠师。”他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卷早已背熟的账本,“他离奇病逝前,将枢机钥图纸一分为三,一份交予将作监存档,一份随葬,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

“藏在了公输家祖祠的机关密匣里。”

公输翎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石隙里沾的泥水,黏腻腻地糊了一手。

“令尊三年前试图开启密匣,”谢安看着她,一字一顿,“失败,触动了自毁机关,祖祠半毁,图纸也不知所踪。”

“你怎知这些?!”公输翎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抖。

谢安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眼睛弯起来,眼尾那点纹路堆叠,像条吐信的蛇。

“‘烛龙’的眼线,”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比县公想象得深。”

他转向陆辰,脸上那点假笑收了起来,换上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如今突厥人已至岐山,巴图带的人只是前锋,后面还有至少两百轻骑,半个时辰内必到。若让他们得到这批铁兽——”他手指重重叩在铁棺上,咚一声闷响,“北疆防线,顷刻可破。”

陆辰没说话。

他盯着谢安,脑子里飞快地算。

铁兽的真假,八成是真的——凹痕做不了假,老矿工临死前的话做不了假,公输翎的反应更做不了假。

枢机钥,应该也存在。

烛龙想要,突厥人想要,谢安在这儿等三天,等的恐怕不止是自己,更是公输翎——或者说,她脑子里可能记住的、关于枢机钥下落的线索。

但合作?

陆辰嘴角扯了一下。

“谢执事等在这儿,不是想合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想看看,我手里有没有你们没查到的、关于枢机钥的线索。如果有,我就是合作伙伴。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短刃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尖重新对准谢安。

“我就是个需要尽快清理掉的麻烦。”

谢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欣赏,像看一件终于露出真面目的藏品。

“县公通透。”他拱手,“既然如此,谢某也不绕弯子。枢机钥图纸,公输家那份确实毁了,将作监存档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随葬那份……”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公输翎。

“令祖的坟,三日前被人掘了。”

公输翎瞳孔骤缩。

“棺材是空的。”谢安补了一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死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

然后——

溶洞入口处,突然传来兵器撞击的脆响!

不是一声。

是一串。

金属碰撞,刀刃刮过岩壁,靴子踩碎碎石,还有人短促的闷哼和怒喝。

声音由远及近,快得像潮水拍岸。

谢安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入口方向,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错愕。

下一秒,一道身影撞破入口处垂挂的藤蔓,滚进溶洞!

是个女人。

一身暗青劲装,胸口护心镜上沾着血,手里横刀染得通红,刀尖还在往下滴血珠子。

她滚进来的瞬间单膝跪地缓冲,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陆辰。

是叶竹。

李秀宁麾下副将,擅弓马,通军械,陆辰在长安城外大营见过两次,每次都冷着张脸,话不多,但眼睛毒,记性好。

她身后,十来个娘子军亲兵鱼贯而入,个个带伤,但阵型不乱,刀锋对外,瞬间在入口处摆开防御架势。

溶洞里油灯光晃得厉害。

叶竹根本没看谢安,也没看那五口铁棺,视线死死钉在陆辰脸上,开口,声音又急又厉,带着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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