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九章 矿道惊魂

一个足够大,足够规整的……空间。”

他继续往前走。

公输翎手指还按在岩壁上,那些整齐的凿痕硌着指腹,冰冷坚硬。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祖父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恐惧。

“翎儿……若有一日……有人带你去岐山……看那些……凿痕……记住……那不是矿……是……”

话没说完,老人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被褥。

不是矿。

是什么?

她当时以为祖父病糊涂了。

现在,指尖下这些冰冷、整齐、仿佛用尺子量着凿出来的痕迹,像无数根针,扎进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

前面,陆辰又停下了。

火折子的光,照亮的范围,突然大了。

不是矿道变宽了。

是到头了。

或者说,是进入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地方。

火光照过去,昏黄的光晕像水波一样荡开。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穹顶很高,上面垂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像无数倒悬的利剑。

六根粗大的石柱,从地面直接顶到穹顶,撑起整个空间。

石柱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凿出了平台和凹槽,嵌着早已腐朽的木架残骸。

地面散落着东西。

很多。

火折子的光慢慢扫过去。

生锈的铁砧,翻倒在角落,旁边散落着几柄断裂的锤头。

破损的陶范,碎裂的泥胎,上面还留着模糊的纹路。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是箭镞。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大部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有几枚散落在最上面的,还能看出轮廓。

三棱,带血槽,尾部有銎孔。

形制……

公输翎呼吸停了。

她松开抓着陆辰皮甲的手,几步冲过去,也不管地上湿滑的泥水,跪在那堆箭镞前,伸手抓起一枚。

入手冰凉,沉重。

锈蚀得不厉害,只是表面一层薄薄的黄褐色锈斑。

她翻过来,指尖摸到箭镞尾部,靠近銎孔的位置。

那里,有细微的凹凸感。

她把箭镞凑到眼前,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很小,很浅。

是几个字。

她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武德二年……将作监弩坊署制。”

陆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枚箭镞。

他指腹摩挲过那行阴刻的小字,力道很重,几乎要把锈迹刮掉。

然后,他把箭镞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武德二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出回音,“朝廷明面上的军械制造,都在将作监统一督办,记录在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溶洞里堆积如山的废料、陶范、铁砧。

“但这里,不是将作监的工坊。”

公输翎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旁边一堆被尘土半掩的废料堆。

手指在冰冷、湿滑、沾满泥污的废铁和碎石里翻找。

指甲劈了,指尖被锋利的铁片划破,渗出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能证明这里和公输家有关的东西。

祖父的话,那些整齐的凿痕,这堆来历不明的武德二年箭镞……

一定有关系!

一定有!

手指触到了一块硬物。

巴掌大,边缘光滑,埋在碎石下面。

她用力抠出来。

是一块铜牌。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但边缘……被人为磨过,磨得光滑,能摸到金属的凉意。

她心脏狂跳,用袖子狠狠擦掉铜牌正面的绿锈。

背面有字。

阴刻的,很深。

她凑到火光下,眼睛几乎贴上去。

不是字。

是纹路。

复杂的、交错的线条,中间围着一个古篆体的“验”字。

她呼吸停了。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声音抖得厉害,像风中残烛,“公输家……三代以前用的校验印……”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辰,眼眶通红,但没掉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我祖父提过……武德初年……朝廷秘密征调公输家匠人,赴岐山……督办一批‘特殊军械’……”

她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

“所有参与那批军械制造的匠人……回长安后……都三缄其口……闭门不出……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寒意。

“三年内……陆续病逝。”

陆辰接过那块铜牌。

他没看正面,直接把铜牌翻到侧面。

火光凑近。

铜牌侧面,有一道划痕。

很新。

边缘锋利,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质。

最多……三日内留下的。

有人用力刮擦过这道划痕,像是想抹掉什么,或者……检查什么。

他指尖摩挲过那道新鲜的划痕,又抬起眼,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黑暗更加浓稠。

火折子的光,照不过去。

但能听见。

极其细微的,滴水的声音。

规律的,像是某种计时。

还有……别的。

陆辰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滴水声。

是……

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不止一个。

从他们刚才进来的矿道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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