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3)
一天,便斩了一个贪官。
是。萧玄谦道,我亲手射杀。
谢玟深深地看他一眼:善待文臣之风已有百年,你登基之后,屡次破此条例祖训,我原以为中枢之臣们惶恐一些,是有利于你的,但这么一来,风气恐怕动荡得厉害,其中非议,也会甚嚣尘上。
他若不死,身后那一杆子派系,就永远不知收敛。我这次没有一举拔出他们,就是想到西南无人,没有这群蛀虫党羽,反倒控制不住大局。
坏了你的名声。谢玟道,以后这种事,可以派个大臣去做,届时你随意责罚一番,帝王为执剑者,怎能亲自去做这柄剑。
学生知道了。
萧玄谦答完,在烛光之下望向对方的面庞,忽然想起他做太子在京都监国之时,谢玟也恰好从幕后转向台前,他便是这柄最锋利、最森寒嗜血的剑,从不在意有关奸佞宠臣的风言风语。
他喉间一梗,心中泛起绵密如针扎的痛,想到自己在京都的所作所为,忽然沉默下来,抬手按了一下额头。
我知道你不是没学会。谢玟缓缓地道,只是太任性了,不在乎后人的毁誉,也自恃身份,非要震慑一下这帮人。
老师
谢玟吹了灯,在黑暗中传来簌簌的布料摩擦声,他躺到床上,闭目道:不说了。金错刀我明日交给你,回京去吧。
萧玄谦原本还在做着寻常夫妻的美梦,被这句话一下子打醒了,连困都不困了,着急地从后方靠近他,在黑暗中触摸到对方的肩膀,把谢玟轻轻地扳了过来,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彼此明明俱都看不清对面,却还因交错的呼吸声,陡生一股紧密无间的错觉。
萧玄谦心如擂鼓,被赶走的恐慌一下子吞没了他的理智,连呼吸都透出不安的意味,低低地、哀求般地道:不要。
他停顿了一下,又认真重复:我不回去。
谢玟道:一帮臣子兢兢业业等你回京,中枢事务能多等得了几天?经不起你耽搁。
我萧玄谦咬着牙根,他实在没有办法,脱口而出地道,老师做皇帝,让我做皇后吧,行不行?
这真是九殿下才说得出的话。谢玟一下子被气笑了,他抬起手勾住对方的下颔,气息极近地交缠,就在萧玄谦以为对方要抬头亲过来一下时,老师却忽地松手,翻身背对着他,道:想得美。
萧玄谦:
他从后方绕过一只手臂,放到谢玟的手背上,挨着他躺下,闷闷地道:没有您在,我也不想干了。
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40章 醉梦
次日一早,先是郭谨郭大监前来拜会,随后又是风清愁敲了敲门。她的鬓发上簪着芙蓉钗,靠在门框上轻咳一声,故意高声道:童童绿云她们找你翻花绳,缺人呢。
话音刚落,屏风那头果然冒出来一个小女孩的脑袋,童童偏头看了她一眼:我马上来了,爹,你快点。
其实童童也不是很爱玩这些人类的小游戏,但总比跟萧玄谦共处一室要强。她一看见这个男人,就浑身上下地泛着一股不对劲儿小皇帝的坏话她可没少说,这时候突兀地站在人前,不免有些诡异心虚。
还是让怀玉自己应付吧。她坐在谢玟怀里,刚梳好了头,就哒哒哒地跑到楼下去了。风清愁看着女孩下楼,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改天换地日日新,先生今年还没过上几天,妈妈就说你有个亲戚探望,我来看看有什么要添的没有?
她说着说着,目光一直溜到萧玄谦身上。那男人分外高、又很年轻,相貌俊美中透着一股冷津津的寒意,风清愁收回目光,俯身道:那是你什么人啊?
他,谢玟抬眸扫过去一眼,表侄。
噢,原来是你姑舅表兄弟的儿子。风清愁凑近他耳畔,轻声道,好大的架势,恐怕非富即贵吧?
谢玟对风清愁上门的意思心知肚明,她因昨夜的动静不小,觉得萧玄谦有些来头、投奔得颇为蹊跷,加上谢玟又曾被带到京中去,不免有些后怕,起了疑心。
谢玟道:家里是有些钱财土地。
国库和江山。
怪不得,风清愁道,男人越是有钱有权,越是有势力,就越容易出坏水、有坏心,都得防着点。
谢玟深以为然地点头。
风清愁还要再说话,忽地发觉那位表侄抬头看了过来,她倏地被这野兽般的目光惊得脊背一寒,可她眨眼再看时,这个年轻男人却露出和煦的笑容,好像方才那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真是咄咄怪事。
萧玄谦起身坐过来,他原本在另一边、在老师的监督下看郭大监递来的消息和请示,正装出勤勉理政的乖顺模样,结果风清愁来拜年,他一看那女人靠近谢玟,便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些稳不住气、站不住脚。
萧玄谦心里酸得直冒泡泡,几乎就要诞生一些可怖的阴暗念头,但谢玟对男人有权就变坏这句话点了点头,他便登时被打醒,焦虑不安地凑上前,道:小叔叔。
这是郭谨昨夜所提及的说辞,青大娘子虽然察觉不对,但表面上还是只当他们来走亲戚的。萧玄谦对这表叔侄的关系并无意见,只是叫起来难免陌生。
风清愁一脸笑容地道:我听妈妈说你姓萧,想必是祖上受过荫封、或是有功之家,才特准不避天家的。要不就是三代贵胄,御赐来的?
萧玄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挤出一句:对。
风清愁没想到他这么冷淡,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比起芙蓉仙魅力全无、还是这男人不举的概率更大些,于是便又重新自信大方起来,小声跟谢玟道:这么大来头的亲戚,以前没听你提过。
谢玟也小声跟她道:以前我们两家争遗产,闹掰了。
风清愁恍然大悟:所以,他这回来,是为了拿到钱之后再施舍你一些亲情,把你哄回去?
谢玟想了想,面不改色地道:差不多吧。
两人的声音看似低微,但萧玄谦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几乎一个字都没落下。不仅如此,他知道谢玟是故意让他听见的老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听力。
萧玄谦盯着那女人凑过去的动作,在他心中,靠近谢玟的女人都是洪水猛兽,光是一截胳膊拉到老师的袖子,都足以让他打翻醋坛、翻江倒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