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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驻到新雅酒店。文工团要演出,领导派我去买几盒化妆油彩来,我们以前用的油彩,是金城工业社出品的。我一出新雅酒店的门,就跟人打听金城工业社在哪里?人家告诉我在打浦桥,(也许是提篮桥,记不清了)我又一路上问打浦桥在哪里?走到外滩公共汽车站,我向公共汽车司机打听路,那司机说:“不用问了,你乘我们车去好了。”我说:“我没钱买票。”(因为领导给我的钱是买油彩用的,没说可以坐车)车上好几个乘客便说:“上来好了,欢迎解放军,我们替你买。”我再三谢过他们,仍然步行走了下去,路实在远,而且又热又渴,那汽车对我很有‌诱‌‌惑​­力,但又感到,走下去,虽然累,心里倒是踏实、欣喜的。

这两件小事,我从未对人说过。觉得说出来实在显出我这人精神境界不高,政治上也幼稚。后来干脆连想也不再想起它。“*****”中,造反派封我为牛鬼蛇神,叫我给他们用板车拉取暖的煤。派来与我同拉一辆车的,是位上海出来的老艺术工作者。

路上悄悄谈起当时许多怪现象,他感慨地说:“上海解放时,我才20几岁,是自动冒着雨跑出门去迎接解放军。那时的解放军和从解放区来的干部是真好,群众怎么会不爱戴?办的每件事都为群众着想,人民怎么会不拥护?那股劲头要一直保持到今天,中国该是怎么个样子啊!”于是我又想起这两件事,并且觉得也并不见得精神境界多么低下和政治上如何幼稚了。对于信仰的理论,那种虔诚态度,那种一丝不苟、身体力行的作风,究竟是好的。即使所做的事细小琐碎,也比那说空话说假话言行不一的好;那种革命者的自尊感,尽管难免还有幼稚、简单之处,究竟要比造反派们把别人不当人,把自己也并不当人的野兽哲学光明正大。

那天我拉完车回到牛棚,我又想起在上海金神甫路的那场即兴演说,我想。我们那时太单纯,真正缺点在于天真轻信,没想到在我们队伍里还混有张春桥、***之类劣种!我想,中国共产党并不只是由我们这一批毛头小伙子组成的,想把我们的党和军队搞垮怕还不会这么容易!可惜我不一定会看到雨过天晴的日子了。

但事情并不像我想的这么悲观,老一辈的革命家们,竟以闪电的速度、霹雳的声势,迅速果断平息了这场灾难。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使我们又重新获得了发言权。今天如果在原来的金神甫路那条街上,又碰上35年前参加过那个即兴欢迎会的人,我们可以挺着腰板来大声讲,当年他们的希望没有落空,我们的诺言不是空话:“共产党永远是中国人民的好领导,解放军永远是人民的子弟兵。”

开国之日在南京

来到这个世界上已过了两万多个日夜。但留下清楚印象,能久记不忘的日子屈指可数,粗估一下绝占不了总数的千分之一。其中有一天就是1949年10月1日。

那一天我在南京,当时的身份是新华社华东海军支社的见习记者。

我说的“久记不忘”,不是指天安门上的开国大典,南京人民的庆祝游行。这个谁也记得,印象都差不多。难得的是还记着几件只与个人有关的小事。

早已得到通知,作游行准备,10月1日早上集合好游行队伍在本单位门前听广播,只等毛**一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马上就开始游行。这早上我和海军的队伍站在前“交通部”门口听广播,听完毛**的讲话,还没动身,电台又现场直播起天安门前游行的盛况:“走在队伍最前边的解放军海陆空三军的仪仗队……海军部队穿着崭新蓝色军装正接受检阅……”说到这里,别的队伍还没反应,海军的队伍却响起一片欢呼。欢呼后就急着打听谁知道新海军军装是什么样?(当时华东海军还完全穿着陆军军装,只不过胸章上写的是“中国人民海军”。)

有个人一指,我就顿时成了“权威人士”。因为在场的只有本人穿过新军装!我便眉飞色舞的给人家介绍起海军军服的样式来。

大约半个月前,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兼宿舍的屋里看书,通讯员来喊我说:“主任命令你马上去办公室,有重要任务。”我想必是有重要新闻要我采写,便跑步到了政治部。一进主任办公室,只见坐了一堆人,除去主任、部长还有参谋处、后勤部以及被服厂的人,正围着一堆衣服说笑。见我进来主任就说:“给你个光荣任务,把这几件衣服穿上……”后勤部同志就提起一件蓝色的海军士兵服给我穿上,又在我头上扣了一顶水手帽。主任喊道:“立正,齐步走,向右转,立正,敬礼……”我照口令动作,旁边的人就发表议论:“袖子太长了点。”“帽顶还太小。”又问后勤部的人:“为什么这大领上是四条横线?怎么全身没一个扣子?”后勤部的人——作答:“四条线代表中国四大海域,海军士兵服装照例只系带子,为的是落水脱衣方便……”穿完士兵的又叫我换上军官服,白军服大檐帽,蓝呢军装蓝呢大衣……

原来叫我来是当衣服架子,试穿新制的海军军装,供领导评判,提意见。有位科长解释说大楼里别人全有事出去了,这光荣任务就落在我身上。

这样,新中国成立后我作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新军装作广告。我说得很得意,大家听得也挺高兴,过后也就忘了。最近从报上知道服装模特成了最时髦、最先富起来的行业之一,这才又想起这段光荣历史,怀疑自己可能是新中国第一个军装模特!但不知能否从这里找到点腾飞之路。

听到出发口令,我就带着一脸高兴走上街头。游行前记者们都划定地段,分配了采访任务。重大新闻轮不到我写,我的任务是写游行花絮,而且只限定写从新华日报社到“国民大会堂”这一小节路上的情况。我观察了些什么如今已完全忘记。只记得队伍过去后我就到新华日报楼里去写稿发稿。大会规定,所有记者采访完都到那里去写稿。随到随写,随写随发,新华日报为此专腾出一间大厅来供记者们自由使用。来人中既有军队记者也有地方记者,有官方记者也有民间记者。(当时南京最大的民办报纸似乎是张友鸾先生主持的“新民报”)在那个日子里,人们满怀喜悦,互相毫无戒心,不论穿军装的穿便衣的,穿列宁服的还是穿西装的,大家一见如故,欢声笑语,大厅门外就成了全南京记者们相识、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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