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4)
从身体里撤离,他的生命里渐渐重新布满色彩与活力,促使又涌动起提笔作画的热情。
或许心理作用。
但在圣殿里,那一泉浅蓝色药液的辅助作用下,虞煜头痛发作的次数的确少了很多。
只是梦寐以求的时光,到来得突然,又太过轻易。
总让人忍不住疑心,会不会敲碎它也格外容易。
导致幸福破碎的因素,会来自哪个方面呢?
内部,还是外部,又或许,还是来自于虞煜自己?
刚才,老胡来找过你,要去处理政务了吗?
虞煜攥紧继续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盖在谢景露出半个的柔韧肩臂,仔仔细细掖好边角。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忽然,唔地一声!
随即紧紧闭上嘴。
绷紧的小腿肌肉,蜷缩的脚趾,因一时惊吓与受刺激,扯乱原本就皱巴巴的缎褥。
过了好一阵。
久到站在桌上燃烧的长明壁灯,在古董灯盏中落下滴滴烛泪。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慵懒沙哑的声音从薄被下传来。
那些早有预料的阴谋,在脑海中紧密的排列组合,如同花样众多,但又结局腻味的酷刑。
等探出头,瞥见虞煜脸上同他嘴唇一样红的嫣色,谢景眉目含笑,抬手,指腹蹭过由苍白透出红润的脸颊,很是放松。
别担心。
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谢景离开了。
偌大寝宫内很快变得冷清下来。
虞煜穿戴整齐,转眼瞟过室内温度,发现恒温数值保持得十分稳定,没有丝毫改动。
他不免自嘲似的笑了声。
就是这轻微的心念一动,平静许久的精神海面霎时波涛汹涌起来。以虞煜为中心,有如细线向四周扩散,渐渐弥漫过头顶,笼罩整座寝宫。
为了方便药浴,寝宫便修建在圣殿里,与前厅场地开阔的祭坛之地相隔开,又与司职人员日常起居地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但离汤泉很近。
谢景特意吩咐下去,多修一道门,将汤泉室与寝宫连在一起。当时他并未多心。
可此刻。
强大威压转瞬即逝,虞煜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像是咬苹果发现咬痕处留有大半截摇摇颤颤虫子尸体时,出现的表情。
他失手拂落个古董花瓶,空落落地站在满地碎片里。
踌躇许久,最终理智压倒感性,整理好衣服,虞煜走出房门,往精神力所指引的方向寻声而去。
将事情向下属们交代完毕,谢景看见一地碎片与满室空荡,怔住一瞬,对即将到来的事情隐隐有了预感。
远在皇宫的另一边,在感知到爆发的精神力时,谢景已经猜到即将败露。
原本简明扼要的安排不由得耽搁不少时间,才回到寝宫。
没声张,没动怒,他安静坐在寝宫里,满地碎片旁,碎瓷器在他指间灵巧地跳跃翻转,锋利切口与手指总相隔一线。
一线,天涯之距。
颀长身影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外。
他眼睛里涌动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脆弱的锋利,和指间转来转去的碎瓷片一起,拨弄着谢景的心绪。
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谢景默不作声,虞煜又问一遍,指向与措辞,愈发明确:为什么要建造那个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的特殊密室?
声音从他喉咙里费力地挤出来。
一卡一卡,像是一出僵硬的滑稽木偶剧。
当初,我就说过了。谢景不去看他的眼睛,眼神疏冷,我要你答应我,当面与他断绝婚约。
从骨头开始,一点、一点敲碎他的痴心妄想。
既然你的确对他无意,那么让他亲眼见证这一切也没问题吧?
瓷片爆裂成齑粉,粗粝不平的碎屑在掌心割出一道血线:亲爱的,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何不可,有什么可值得你动怒。
你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谢景复又捏起一块碎瓷片,握在手中把玩,视线盯住一动不动:按照约定,我的确留了他一条性命,不是么?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颤抖声里泅出勃然怒火:你在侮辱我,谢景,你有尊重我的意志吗?!
虞煜劈手攥过他的腕骨,一根根掰开布满长短不一新鲜伤痕的手指,夺下刺得掌心一片猩色的凶器,用力摔在地上。
俯身重新捡起染血的瓷片,谢景反问:你又何曾尊重过我的心情?
定定直视着虞煜的眼睛,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又划了一道,仿佛失去了痛觉。
你看,无论快乐,悲伤,亦或是痛苦
谢景凝视着虞煜: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想这么做,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结果。与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他的恋人不能再自私一点呢?
为什么虞煜不能只考虑自己是不是过得幸福,反而要来操心他的未来,独自担负起两个人的重量。
为什么不能再信任我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最深处萌发,若隐若现。
原本谢景想说的不是这样混账的话但是变了意味的字句不受操控冒出来。
一句,又一句,源源不断。
你不也是这样干涉我的意志,企图为我做出选择么?
甚至不打算给我留下最基本的知情权,傲慢地剥夺了我这个当事人做出选择的权利。
爱之愈深,则责之愈切。
积压太久的压抑情感自灵魂深处喷薄而出,好似有人接替掌管了他声带的张合振动,那是未曾弥合痊愈的久远缝隙。
我不需要你那么细致地替我考虑,安排好一切,也绝不会按照你所预想的\'属于我的幸福未来\'去走!
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看着我,那么在那之前,我会毁掉你所期待的一切!
包括我自己在内。
虞煜退后几步,无法面对谢景态度激烈的抨击与指责。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沁出润色泪水,死死不肯低头掉落。
那是从他所爱之人的言语里射出的利刃,因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