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第十二回补磕头方成好事因吃醋反

到这里来?”

未央生要买她的欢心,就随机应变,想出话来道:“我搬来的意思都是为你。因前日在张仙庙看见尊容,心下十分想念,见你临别之时十分顾眄,又留下扇子赠我,所以丢你不下,谋到这里来住,好与你相处的。”

香云听了微笑一笑,把手在未央生肩上轻轻打一下,道:“你原来这样有情,我错怪了你。你家里还有甚么人?”

未央生道:“只有一个小妾,是朋友赠我的,其余的贱眷都在故乡,不曾带来。”

香云道:“你未搬来之先,如何不到我门前走走?使我终日想你。”

未央生道:“我起初问你不着,不知住在哪里。后来访知下落就搬过来就你了。”

香云道:“是几时搬来的?”

未央生道:“不上半年,只好四五个月了。”香云一听这一句,登时变脸就问道:“既然来了这些日子,为甚么往常不理我?”未央生见她词色不好,知道露了马脚。又把巧话支吾道:“一向只说尊夫在家,恐怕轻举妄动,贻害于你,所以只当不知道。直到今日,方晓得尊夫在馆,家里没有别人,才敢露些声色。不过谨慎的意思。难道敢忘记了你不成?”

香云听了冷笑一声,又问道:“我的扇子可还在么?”

未央生道:“紧紧藏在身边,不敢遗失。”

香云道:“你拿来我看。”

未央生听了就下去取来,把一把汗巾子裹住,双手递过去。不想香云接到了手两三把扯得粉碎,往自己房里一丢,遂将汗巾子掷还他道:“这样薄情的人亏得不曾与你有染。从今以后两下闭交。下去吧。”就忿忿走下梯子,眼泪汪汪的哭起来。

未央生不知她为着何事,要爬下去问个明白,又怕被人撞见,只得立在上面看了她哭。

正在难处之际,忽然书房门外芭蕉弄声,竟象有人走动。

未央生怕是艳芳,只得上了板壁,走下梯来。

心上猜疑道,这是甚么原故?又不曾有话冲撞她,为甚么使起性来?察她口气不过怪我亲近迟了,耽搁半年工夫,不曾与她作乐,要逼我去请罪的意思。但日间不好过去,待到晚上钻过去问个明白。无论她怪得有理没理,总是陪她个不是就完了账。

主意定了,挨到黄昏时候,打发艳芳睡了,来到书房。把门窗紧闭,遂爬上梯去。将日间橇动的板壁尽数除下,心上想道,她那边没有东西拔脚,二丈高的高墙如何跳得下去?欲要叫她一声,她既说了硬话,怎么肯来接引?谁想香云口嘴虽硬,心肠还软。临睡之时,原开一面之网在那边招纳她。

未央生爬到墙上伸手过去一摸,只见日间所用的梯子不曾撤去,依旧放在那边,若有所待。

未央生大喜,就踏着梯子悄悄爬下去。只见黑洞洞不辨东西,又悄悄摸到床前,见她不响不动,只道是睡着了。就伸手去揭她被,要把身子钻进去。

那里晓得香云此时也不曾睡着,未央生过来的时节她明明听见,只因要省些客气,所以朝里睡了,只当不知。

及至他伸手来揭被,这番客气就省不得了。只得转身来,假装梦中惊醒的模样,叫道:“你是哪一个?黑地里爬到我床上来!”

未央生靠着耳朵低低说道:“不是别人,就是日间与你说话的人。知道自家不是,特过来请罪。”一面说一面钻进被窝。

香云紧紧裹住,不放他进去。发作道:“这样寡情的人,那个要你请罪?”

未央生道:“我费尽心机谋到这边来亲近你,也不叫做寡情了。

香云道:“你那双眼睛好不识货!怕没有标致的同她作乐,希罕我这等丑陋东西?”

未央生道:“我家里一妾是朋友赠我的,我不得不受。娘子怎么吃起醋来?”

香云道:“你同自家妻妾作乐是该当的。我怎么好吃醋?只是与我一样的人,你不该先去缠她,把我丢在九霄云外。若住在远处也罢了,只隔得一壁,叫也不叫一声,竟象不相识的一般。这样寡情的人还要人理?”

未央生道:“娘子这话是从哪里说起?我除了一妾之外,并不曾相处一个妇人。娘子为何谤起我来了?”

香云道:“我且问你,某日某时张仙庙里,有三个标致妇人进去烧香,有人跪在门外磕头,可就是你么?”

未央生道:“那日果有三个妇人在庙烧香。彼时我也去求神,见有一阵在内,恐怕混杂不雅,所以不好进去。就跪在门外磕头。我是拜张仙,难道拜那三个妇人不成?”

香云笑道:“何如自己招出来了。既然磕头是你,还有甚么辨得?你前日躲在张仙背后偷看妇人,见有少年女子竟不怕混杂不雅,直走出来调戏他。岂有妇人在里面反怕混杂不雅,跪在门外磕头之理?这样混话骗三岁孩子也不信,反要来骗我。”

未央生听了,知道掩饰不过,只得吐露真情,好套出那三个妇人的下落。就对他笑一笑道:“不瞒娘子说,我那日磕头一半为神,一半为妇人。但不知娘子坐在家里怎么晓得这事?是哪个对你说的?”

香云道:“我自有千里眼、顺风耳,何须要人说得?”

未央生道:“娘子既晓得这事,必晓得那三个妇人住在哪里,叫甚么名字,丈夫叫甚么名字,索性求娘子说个明白。”

香云道:“你同她相处半年怕不晓得,反来问我?”

未央生道:“这话从哪里说起。我从一见之后就不曾再见。怎说与她相处半年?这冤情叫我哪里去申诉!”

香云道:“你既然不曾与她相处,为甚么半年之中不见我一面?分明是她们叫你不要理我。我难道不晓得?”

未央生道:“屈天屈地何曾有一些影响,娘子若不信,待我对天发誓:我若与三个妇人有一毫于染,天雷立即打死!”

香云见他发的誓愿,疑心也释了一半。就说道:“既是这等,你的罪过还可原。”

未央生道:“如今我说明了,请娘子揭开被窝,放我进来睡罢。”

香云道:“我的面貌不如那三个妇人生得标致,你还是去寻标致的睡,不要来缠我。”

未央生道:“娘子又太谦了,怎见得你的面貌不如那三个?”

香云道:“你的眼力自然不差,毕竟是她标致你不肯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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