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生一死浑闲事
景世见状连连摇头,尔后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长虹跃在当空。
但在离去前。
他却兀得止住了身形,竟强自压了惶急下来,似是有不得不说之事。
“陈珩……”米景世道。
“米前辈。”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米景世忽得长吟一句,定定看向陈珩,缓声道:“智者行事,当知逆顺之变,避忌讳之殃,顺时运之应,法五神之常……行道艰难,你做选取时,切记应当慎之慎之!”
“在下受教了。”
米景世闻言脸上缓缓浮出一丝笑,伸手一指:“希夷山便在东处,且去罢!”
话了。
他将法力一提,就鼓荡起来浩浩罡风,慌乱冲破云气,雄飞而起。
陈珩抬眼看去。
云空上。
公输兄弟和一具神像正斗得厉害,雷声大响,震动天地。
而蔽亏虫所化的米景世甫一杀上,便与真身一同发力,猛得震开了那朵雌雄解离云。
两身并力——
以至将孙长老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拿出法宝做守御姿态。
……
“那米老头方才显是在话里藏话呵,生怕你借此机会逃出玉宸派了,那你究竟是怎般作想的?”
遁界梭忽得开口:“是要去希夷山,见那个道子君尧?还是要去谯明峡,拼个生死?”
“我莫非在中乙剑派就没有仇家?”
“你仇家可谓遍及九州四海,中乙自不例外……说句实话,纵是你那些在先天魔宗内修道的兄弟姐妹,也不见得可以高枕无忧,暗地里的小绊子,总是不缺的!”遁界梭叹道。
“既是如此,又还有什么好抉择的?”
陈珩自云空上缓缓收回了目光:“我并不畏惧谯明峡中的凶险,但倘使侥幸功成,仍旧逃不开这些阴谋算计,又兼修不成中乙的三大剑典,一番苦功,岂不白费。”
“再且……”
陈珩摇摇头:“足足跨越一州之地,以前辈之能,怕也难以做到罢?”
遁界梭光华微微一闪,并未答话。
场中霎时未再有声音传出。
陈珩眸中微有复杂之色流露。
自修道以来,他便似是身处于涡流滚浪中,只能随波逐流,却不知晓自己究竟要被裹挟去往何方。
及进去地渊后,才总算是解了身世的迷障。
却还未行出南域,便又阴阳差错被带来了宵明大泽,为陈玉枢的恩怨所扰,脱身不得。
他只愿一窥大道长生,跻身天门。
可一应的世事算计却稠密如网。
在他总以为自己脱离了的时候。
回首几步,却惊觉己身仍旧是处在网罟之中……
纵以九州四海之广大。
天上地下。
也似难寻得属他的一片清修土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遁界梭似感觉到面前这人的身躯在道袍下绷紧,戾气勃然,汹涌而升!
其肆虐乖张之态,如若一头几欲食人的吮血恶兽,叫观者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可在他回首时。
此人眸中神色依是平静至极,若春水绿湖,分毫不起波澜。
“请前辈送我去希夷山。”
陈珩打了个稽首,道。
“你便不再多想想么?”
“人生一死浑闲事……尤是于我而言,能活上这些时日已是大赚了。”
陈珩洒然笑道:“而至于所谓选取,既已下决意,再反复思量,亦只是庸人自扰罢!”
遁界梭闻言一时恍惚。
他像是通过陈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可眨眼间便醒悟过来,不免默然。
“你今后若为了求道,也是能杀一切的性情么……”遁界梭心头莫名一叹,思绪纷纷。
“算了!算了!”
片刻的寂然后。
遁界梭忽得放声大笑起来,好似要尽吐胸中块垒,豪迈慷慨,带着某种无回决意:
“我只管眼前之事,来!来!随我一并遁离这方天地!”
……
……
云空上。
公输兄弟将身一晃,便避开了神像发出的龙变真火。
而这真火自落空后,也不熄去,反而再变化出无数鱼兽形象,漫天遍野杀来。
“长右谢氏的《三一融神变化妙经》,果然是不凡!谢真君,你的这具变化身,几可横推返虚一境无敌手了!”
公输育见状也不慌不忙,只将嘴一嘘,便自有股大风卷荡,将所有鱼兽形象,都悉数搅碎。
“但只可惜,是遇到了我们兄弟二人……”
公输隆接口笑道,举袖将落向陈珩那处的焰流,当空打灭:“斗法便斗法,怎手脚如此如此不干净,莫非谢真君还能在我面前,强杀了陈珩?这也实是太过小觑人了!”
“你们两人为何阻我?怎敢阻我?!”
神像语声冷厉。
公输兄弟摇头大笑,异口同声道:
“此话倒是我等应问你才是!谢真君,你哪来的胆子敢杀他?”
“……”
神像听得此言,心头猛得微沉,灵觉之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妙感触生起。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却见谷中忽有一股法力激荡而起。排云开雾,崩腾如潮!
“法器?这个是要挪移虚空?”
神像双目一凝,刚欲行拘拿天地之事,却又被公输隆出手阻住。
而此时。
公输育更是念了句法决,便捻起一粒法种,抬指射向玄穹,脸上微露心疼不舍之色。
“这……这是什么神通?派中从未有过!你们两兄弟为何偏要来淌这浑水!”
只见一团浑黄大光如若黯日,悬放当空,洒落兆亿芒光,气象恢弘,叫人避无可避!
神像被这光华一罩,行动便不由自主一滞,身形僵硬。
而非仅是他。
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