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仙侠 > 仙业

第九十三章 可怜一片无情月

开了身前圆窗,隔音的法禁自解,拘役了许久的天地顿时就被放入屋内来。

风卷、江潮、虫叫、鱼跃、山动、岚吹……

妙音万象,如是玉盘泻真珠。

江声撼枕,一川残月,花阴满地,满目青山。

远远,还有几声极遥的乐音随风拂来,透着股慵懒欢庆的喜乐感,间杂着爆竹和几阵欢笑声,琴声温温如水,似是不染尘埃般。

陈珩用指节轻叩雕花的窗棂,下意识和着隐隐约约琴声,突得,他想过几天后就应是“逢巳节”了。

这是容国几地共沿用的一个节庆,起初本是用来祈子濯垢的,一代代传下到了至今,逐渐已是成了一个祈告姻缘的日子。

在前身记忆里,每到了这一天,适龄的年轻男女都在袖中藏下一截花枝,随长辈一起来水边参与奉天的祭礼,在“逢巳节”当日,还会有爆竹烟花、花灯游街,若是在傍晚的灯会散后,男女彼此交换了袖中藏了一日的花枝,那便是两心相悦了,双方的父母族长便要选择个良辰吉日,去行三聘六礼。

前身倒是不耐烦去凑这种热闹,在陈族时候,一回都未曾参与过。

而待得他被晏蓁掳上了玄真派后。

每到了“逢巳节”时辰,晏蓁虽常常会递上花枝礼物,却因得到的总是张冷脸,甚至还少不得被前身明讥暗讽几句,三言两句间,便能屡屡将晏蓁惹得大怒。

这“逢巳节”的时辰。

前身也便常常是在责罚惩处中度过。

前日还在被打得鲜血横流、皮开肉绽。

次日,又被气消了后的晏蓁抱着呜咽垂泪,亲手上药的事情,已是屡见不鲜……

仔细想来。

他从怀悟洞出离后,沿路所见的浦屿,不拘水榭亭子,还是什么宫阙楼观,都是挂着些红绸彩缎,一派张灯结彩的堂皇喜乐景象,想来那便是在为“逢巳节”做准备。

只是陈珩那时也未曾留意这些,一扫便是过了,也没留在心头。

直到这时听得乐声,才猛得忆起,想到了个大概。

“盛年不再来,一日难再晨……”

陈珩心下叹了一声。

中天头顶,今宵的月明如昨夜,皎光亦是万古的如常,可人却是如蜉蝣般的无常,朝生而暮死,赏不得这长久殊景。

时至今日。

不拘是晏蓁、前身,还是万古前曾在这片月下共是看月的人,又有几人,存到了今日?不曾是黄土一抔?

“人身如朝露,万古月长明,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

长生。

长生!

唯有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的长生!

重活一世,侥幸来到这仙道显圣的九州四海。

他所求的!唯有一个在前世求不得的长生!

……

陈珩在窗前出神地站了一会,动也不动弹,面上一片深静缄默,看不出什么喜也看不出什么怒。

只有一双眼底眸光晦暗不明地闪了闪,像是湖水荡开的那一圈涟漪。

“你小子,真是如一座玉山在侧,近则照人,风神高迈的很……”

这时,符参老祖突然探出了个脑袋,嘟囔道:

“我起初还觉得你大哥风流吐纳,是个真真正正的神仙中人,偌大九州四海都莫有能比拟的,可这几日切实见了你,才晓得伱竟还是稳压了他一头,实打实的龙章凤姿啊!

只可惜合欢教在几千年前已被玉宸派给破了山门,无奈远走去了西素州,现在都没缓过元气来,还连带着怙照宗也吃了个大亏……不然以你这姿容秉性和向道的心肠,定然是合欢教中‘神仙大药’那一等,连几位宫主都要竞价争抢的角儿,又哪轮到什么晏蓁?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收你为面首吗!你如今这幅不近女色的模样,老祖估摸着,八成就是她的祸害了,年纪轻轻就少言寡言的,好生个无趣!一点都不活泼!”

见陈珩并不答。

符参老祖也丝毫不扫兴。

只是驾云爬到茶案上,咂咂嘴,探头往那个以他如今的低小身量,足以当做浴桶来洗身的茶盏喝了口。

将胡须一抹,便又自顾自絮叨起来。

言说自合欢教倾覆后,整个东弥州的双修大道,就无人能再扛大旗了。什么龙鸾观、雀阴门,都是下九流的货色,只得了一丁点皮肉外相,远是没悟得双修之道、阴阳交泰的正真至理,活该像丧家之犬般追着打。

而合欢教倒了,这整个东弥州的乐子于符参老祖而言,更是少了足足一半,远不如先前那般的好耍。

话到末了。

他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但其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借用陈珩的面貌,出去耍一耍,跟如今在西素州的合欢教,好生碰上一碰!

“以老祖之能,这种事又何须来问我?”

陈珩淡淡道:

“你是太符宫的前辈,八派六宗的出身,纵是不问而取,我又能奈何你吗?”

“太符宫可是正派!不是魔宗!是自前古道廷时代就存续至今的名门正派!你也知我是个前辈?正派前辈是做不出这等事的!”

符参老祖瞪眼:

“不问而取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你让我还怎么在这胥都天混?老祖是不要面皮的吗?”

“八派玄门……”

陈珩闻言微微有些讶异:“都是如老祖这般的高风亮节?”

“呃……那倒没有……”

符参老祖犹豫了一下,挠挠头,还是如实开口:

“小子,你此生虽定是没那个缘法进入八大派来修道了,但老祖还是大方跟你讲个实情罢。我太符宫是出了名的不惹事,门内弟子也少,这一代的弟子甚至还没影呢,故而没什么烦心事,但其他七派,门内间的争斗可是惨烈的很……

大道之争,处处都是要争,这类大派弟子若是争起来,甚至比其他小门小户还更来得酷烈,虽碍于门规所在,不能逾矩,但绝也称不上是什么一团和气!”

陈珩眸底闪过几分思量,颔了颔首。

“那,老夫借用你面貌的事?”

见陈珩颔首的模样,符参老祖不由得兴奋搓了搓手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