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百年老店规矩多,不仅不准两个轮子的一切载具入内,还不准没有穿正装或礼服的客人进店用餐。幸好,拉尼的车内有备用的西服。
“在什么位置?”一边在车内套上西装外套,章驰一边问,“座位号,或者,在大厅还是包房。”
拉尼的目光扫向车外:“我不清楚,应该是大厅。这家餐厅的结构不像有包房。”
“那个泊车的服务生呢?”
拉尼收回目光:“不见了。我一直都没看见他。”
就在这时,一辆蓝灰色的跑车从后视镜闪了出来。
车正在减速驶入通道。
一个穿着红色工作制服的泊车小弟跑了出来。
章驰:“是他吗?”
拉尼仔细盯着后视镜,眉头皱成一座小山,最终,摇了摇头:“不像。不是他。”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蓦然沉重。
如果这个小小的百年老店没有繁忙到需要雇佣两个泊车小弟,那么之前那个泊车小弟专门为他,或者说为纪湛而来的概率上升了。
店里现在还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纪湛的紧急联系电话也没有响起。
章驰:“我进去了。”
拉尼:“小心。”
百年老店的服务很好,穿着蓝灰色制服的服务生上下扫视了章驰的装扮,在西装的钻石袖口上停留最久,接着喜笑颜开地替她拉开了大门——
进门的左侧是淡黄色刺绣绒布铺就的墙,右侧是通透的单向玻璃,里面能够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圆形白色餐桌坐落在中间铺着红色编制地毯的过道两侧,中午用餐的客人不是很多,走了没有两步,章驰就看见在东南角的位置,背对着她坐着的纪湛。
她走过去。
在更角落的圆桌,跟纪湛面对面而坐。
中间隔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穿着藏蓝色西装的议员。
纪湛神色微动,没有多久,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服务生走到章驰的桌前,拿着一本颇为传统的烫金字菜谱,每一页都是立体打印的彩图,例汤、甜品、热菜……章驰随便伸出两根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您是想要奶油蘑菇浓汤,以及芝士牛肉饼。是吗?”
“嗯。”
服务生收起菜谱,往后厨的位置走去。
排除纪湛之外,餐厅里面正在用餐的客人一共有三组,其中一组坐在靠绒布墙的一面,一对夫妻,两个人手上带着同款的戒指,男戒大一点,女戒小一点,中间镶嵌红色宝石,从颈纹判断,年纪至少五十岁网上。
另外两组稍微年轻一些。
坐在靠窗一侧,离入口最近的是两个男人,穿着正装,皮鞋是定制的,手上带着一款经常在城市夜间的大楼投影上出现的奢侈品品牌手表。年纪大概三十左右,说话的声音很小,能够看见嘴在张,但听不清楚讲些什么。
剩下一组就坐在这两个男人落座的圆桌斜后方,一个短发的女士,以及一个梳着辫子的目测不超过十岁的女孩,穿着母女装。
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等菜的过程,纪湛的视线再没有从她坐的位置扫过。
不过他视角挪动的幅度变大,从前往后,从上到下,在说话间,扫量整个餐厅。
议员察觉到了他的不专心,声量提高。
纪湛摆正姿态,不时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菜上得有一些慢,章驰掏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12:35。
到12:40,菜依然没有上。
靠玻璃窗一侧的两张桌子已经用餐结束。
那两个商务男士和母女都已经离店,唯一剩下靠绒布墙的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吃餐后甜品,似乎谈着正是高兴,捂嘴大笑。
章驰按动桌上的铃声,服务生赶过来。
没有等她开口,服务生就说:“请您稍等片刻,现在餐厅后厨繁忙,请放心,我们已经在准备您的餐点了。”他支着脑袋,一副思考的姿态,接着说,“奶油芝士浓汤,以及蘑菇牛肉饼,是吧?”
坐在纪湛对面吃饭的议员招了一下手。
服务生赶过去。
“我们的菜品还没有上齐。”
服务生:“请您稍等片刻,现在餐厅后厨繁忙,请放心,我们已经在准备您的餐点了。”
议员:“……”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服务生撤过两次空盘,现在唯一在等的应该是餐后甜品。
议员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放下来,他说:“如果——”
如果两个字后面的话还没有出来,服务生打断了他:“我们已经在准备您的餐点了。”
议员:“……”
服务生:“我现在就替您去催一催大厨。”
他转身离开了餐桌。
章驰向纪湛使了一个眼色。
纪湛微微颔首。
章驰站起身,穿过走廊,一直抵达餐厅的后门。
后门打开,是一条狭窄的背街,从出来的位置绕回来前面,人很少,风平浪静,地面上没有障碍物和垃圾,看不出任何端倪。
重新走回大门的位置,争吵声传进耳朵。
“抱歉女士,我们餐厅已经满客了。”
“我们早就有过预约的,上个星期电话里说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没有位置?”
“不好意思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预约码。”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讲话的女人大概二十来岁,淡黄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枚镶嵌蓝宝石的发扣点缀,到脚踝的裹胸长裙,没有遮住她红色的高跟鞋,她叉着腰气势汹汹,细长的眉毛像牙签一样插入发鬓。
在她旁边站着的男人穿着正装,伸出一只手来拉她的裙摆,小幅度地摇头,口里说的是:“算了。换一家吧。”
女人置若罔闻,一爪子把裙摆抽了过来,终端从她提着的羊皮手包里面掏出来,她怒气冲冲地用长指甲点来点去,结束之后立马伸到了服务生的眼前。
服务生低下头。
查看完毕,他抬起头。
“这确实是我们餐厅的预约通知。实在是抱歉,但今天确实已经满客,我没有权力将里面正在用餐的客人请出来。为了表示补偿,您下一次在本餐厅的用餐全部免费,您看这样可以吗?”
“我是要你的补偿吧?!我提前一个星期预定餐桌是为了要你的补偿吗?!”
她气势汹汹地挥着胳膊,一副冲上去要干架的样子,男人赶紧将她拉了回来。顺便,他看见了正从侧面过来的章驰,后退两步,给她让出来过路的通道。
太贴心了。
再站着都说不过去。
章驰走上台阶,那位服务生扫量她一下,让到旁边。伸手将门拉开的时候,那穿着长裙的女人又开始讲话:“凭什么她就能进?!”
服务生:“真的十分抱歉。这位女士是正在用餐的客人。”
章驰走进餐厅,吵闹声在身后继续,门关上,声音渐渐小了,她隔着玻璃观察窗外的动静,等她走到餐桌的时候,那两个被拒绝用餐的客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她原先坐着的那张餐桌上空空如也。
菜还没有上。
纪湛和议员桌上的餐盘已经撤下。
他们还在等那一道甜品。
中年夫妻吃完饭,起身离开。
现在餐厅里面只剩下纪湛那一桌。
很古怪。
餐厅没有满客。
奶油芝士浓汤,蘑菇牛肉饼……
奶油蘑菇浓汤,芝士牛肉饼。
百年老店的菜品单一,样样都是经典。
一个服务生,可以记错她点的菜,但不应该记错店里的菜名。
服务生过来收拾那一桌夫妻吃剩的甜品餐盘,那名议员招了一下手。服务生走过来。
“买单。”议员从胸前掏出银行卡。
服务生有一些为难:“可是,您的菜还没有上齐呢。”
议员将银行卡递出去:“算在里面,一起买单。”
服务生:“……”
百年老店只有一层店面,城市里面拔地而起的高楼,以及本就不占便宜的层高使得大厅没有办法纯粹靠自然光营造出亮堂明净。
水晶灯照在走廊的正中央,与之相伴的圆形灯连接成为星系,营造出来星空的错觉。
“啪”。
水晶灯黑掉。
房间的可见度降低到刚才的一半不止,站在角落,章驰视野中的纪湛已经看不清楚脸部的轮廓。议员似乎是被吓到,手抖了一下,银行卡直接飞了出去。一把枪从服务生的袖口钻了出来,黝黑的枪身隐藏在阴影当中,只有枪口的位置被窗外的阳光打出来泛光的边角。
“小心!”
一声大吼,几近震动天花板吊着的水晶灯。
接着,枪声响起。
第260章
“你为什么不敢回头?”
议员抱着脑袋尖叫。
服务生倒在地上。
章驰走到纪湛身边,
抬起枪,对着地上正在蠕动的服务生胸口又开两枪,他袖口里面藏着的枪顺势掉了出来。
议员被一枪蹦到神经僵硬的脑袋总算开始运转,
被暗杀是他们这种职业非正常死亡中占比最高的一种。这女人跟纪湛是一伙的,地上那个服务生是伪装的杀手,谋杀的对象就是纪湛。他哆哆嗦嗦问纪湛:“怎,
怎么回事?”
“让开。”
章驰一枪打到玻璃上,整片单向玻璃窗结出来蛛网一样的裂痕,
她又开几枪,
击打同一个地方,
蛛网轰然崩塌,玻璃碎渣砸在了路面,阳光大咧咧地照了进来。
“门口还有他们的人,从这里走。”
话音落下,走廊的入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刚才的枪响震动了埋伏在门口的杀手,
枪不会讲话,
只凭枪声,
听不出来是敌是友,他带着枪跑进来,
兴许是觉得死的是他们预计杀害的对象,脸上还浮现了笑意。
笑意在见到地上的尸体时变成了惊恐,
他举起枪,
但已经晚了,
章驰的子弹先发出去,
子弹打在服务生的左腿,按照道理,
他的腿应该皮开肉绽。子弹好像遇见了这世上最坚硬的钢板,“嘣”的一声脆响,从他的大腿处弹开。
啪——子弹卡进圆桌的桌腿。
他浑身的皮肤开始硬化,手臂,脖子,脸,统统变成铁甲虫一样的磨砂黑,唯一柔软的只剩下两颗不断扩大的眼珠子,像镜头一样缓慢地进行对准。
对准的方向是纪湛的脑袋。
章驰抬手又是一枪:“快走!”
纪湛从落地窗的玻璃切口迈过,那名议员跟在他的身后,出来的时候左顾右盼,嘴里喊着:“报、报警、报警!”
一心不能二用,他成功地摔了一个跟头。皮鞋直接从头顶飞了出去,老胳膊老腿,艰难正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男人就在这时开始狂奔向纪湛。
泊车小弟。
议员爬起来,当机立断往纪湛走的反方向逃开,
子弹射向的是两颗灵活的眼珠,作为脸颊上体积较小的人体器官,它们并不那样容易瞄准,“铁甲虫”偏了下头,子弹击中他的耳朵,坚硬的右耳连半点刮痕都没有,子弹再次弹了出去。
“草。”
章驰丢下枪,举起桌子朝他头顶扔过,正准备抬枪射击的“铁甲虫”往后退了一下,从天而降的圆桌遮挡住了他的视野,下一秒,他感觉到一阵风从脸上扫过。
疼痛感来得强烈。
脖子被人掐住,力度很大,坚硬的铠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拉锯声。他伸手将桌子掀开,光线照进来,一股阴冷的气息横冲直撞到他的眼球上,瞳孔骤然缩进的瞬间,三菱柱的冰刃插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和痛觉剥夺了大脑的理智,身体的控制权向绝望和恐惧求饶,他跪倒在地,鲜血从破损的眼珠中艰难地挤出。
章驰抽回冰刃。
——“吱”。
殷红的血喷射而出,落到她胸口和脖子的位置,要将人灼伤一般的滚烫。
——“呃啊啊啊啊!”
冰刃又插进了他的眼睛。
一下。
两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