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签完字，许芳意将申请表递过去。

 老院长接过，心怀大慰：“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做准备。”

 许芳意点头：“谢谢院长。”

 想了想，她又说：“不过这件事情能不能先不要声张出去？我怕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

 许絮絮从小就见不惯她，什么都要抢，抢不到的也要给她搅黄了。

 老院长笑道：“我知道，还没哄好你们家那位是吧，沈团长和你那么恩爱，肯定舍不得。”

 许芳意勉强一笑却没说话。

 一走出办公室她就迎面撞上两个护士。

 “许医生，你们家沈团长又来医院找你了。”

 “真羡慕啊，沈团长那么忙还抽空来陪你吃饭，哪像我们家那口子，在家都懒得多看。”

 “你羡慕不来，这种好男人可遇不可求的，是许医生命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笑。

 许芳意心中却泛起难言的苦涩，再也没有以往的羞涩甜蜜。

 就在昨天没有听到沈暮安和李晋鸣的那番对话之前，她也这么以为。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刺入，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

 沈暮安对她的确好，可却不是因为爱，而是担心她破坏了许絮絮的幸福。

 迈着僵硬的步伐，许芳意还是回了自己的诊室。

 “去哪了？我都等你好久了。”沈暮安上前来拉她。

 她垂下眼：“刚去院长那里报告了几个患者的情况。”

 沈暮安没有怀疑，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拿出铝饭盒来打开。

 布袋子是他特意找人做的，里面塞了棉花保温，铝饭盒里的食物都还是热的。

 打开饭盒，里面是白面馒头，还炒了鸡蛋和肉酱，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换作以前，许芳意肯定会假装生气地说他败家，再甜甜蜜蜜吃下去。

 但现在，她看着暄软香甜的馒头却没有一点胃口。

 “你吃吧，我不饿。”

 沈暮安一愣，温柔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他边说边从旁边的热水壶中倒出一些热水，然后将搪瓷缸摆在了她的手边。

 “多少吃一点，知道你受器重，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许芳意抬头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点点假装。

 可是没有。

 沈暮安的眼里都是真挚的担忧和心疼，

 许芳意几乎都要怀疑，昨天听到的那些话是不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就在她张嘴想要说什么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芳意，姐姐来看你了。”

 面前的沈暮安眼眸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就朝门外看了过去。

 下一秒，许絮絮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花色的棉袄，却一点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娇憨清纯。

 许芳意认出那棉衣的布料，那是沈暮安的部队过年发给军属的，她很喜欢。

 可第二天，那布料就不见了，沈暮安说是送人了。

 想到这，许芳意心口滞涩。

 还没开口，沈暮安先出了声：“堂姐快进来坐吧，吃过饭了吗？”

 以前，许芳意只会觉得沈暮安这样是爱屋及乌，尊重自己的家人。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沈暮安对许絮絮殷勤，仅仅是因为对面是许絮絮。

 其实以前，她细看也能发现的。

 沈暮安给自己带什么好东西，都会给许絮絮带一份。

 他的解释是：“她有了，就不会来抢你的了。”

 当时的她沉浸在自己被爱的幸福中，刻意忽略了这一切。

 收回思绪，许芳意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许絮絮摇头笑道：“我吃过了，今天璋辰回来了，想叫芳意回家吃饭，妹夫也一起来吧。”

 许芳意刚要拒绝，沈暮安却已经答应了下来。

 “晚上我和芳意会一起过去的。”

 许絮絮柔柔一笑：“那就晚上见了。”

 临走前，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说：“对了，谢谢妹夫之前送过来的布料，我很喜欢。”

 沈暮安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喜欢就好。”

 沈暮安的视线一直看向门外，随着许絮絮的身影消失，他才反应过来看向身旁的人。

 “芳意，裴璋辰在外搞些投机倒把的生意，你堂姐在家一个人辛苦，我才想着送点东西过去。”

 许芳意心里却堵得慌，她很想问：“既然这么舍不得，当初许絮絮吵着要嫁给裴璋辰的时候为什么不争取？”

 但话到嘴边却是转了个弯：“晚上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沈暮安的眉头一皱：“为什么？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裴璋辰？”

 若是以前许芳意一定当他是在吃醋，可现在她却分明从那声音里听出了警惕的冷意。

 尖锐疼痛划过许芳意心脏，她喉咙梗涩，反问：“是又怎么样？”

 沈暮安有瞬间的哑然，随即怒意涌出。

 “当年跟裴璋辰结婚的确实应该是你，但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好吗？”

 诊室门口已经有人看过来，许芳意转头闭了闭眼：“你先走吧，我要忙了。”

 沈暮安看她半晌，眉心跳了跳，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许芳意低头不去看那背影，整理东西的手却在轻轻发颤。

 没关系，一个月后她就会离开。

 到时，对于这三个几乎毁了她两辈子的人，她都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