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其实我确实长得一般，京城里的大户小姐也没几个长得好看的。

 不过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给她们养就了上等的气质罢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看的人。

 那些英俊的少年郎和俊美的姑娘们只有在话本小说里才能见到。

 当然还有花楼里的姑娘们和小倌儿。

 这花枝便是京城最大的花楼——醉花楼里的姑娘。

 男人这种物种既需要娶一个良家女子做自己门面的招牌，又舍不得那柔情似水床上功夫了得的滋味儿。

 这样说来，这世道不公，世间女子都不过是男人手里的物件罢了。

 我从前不觉得自己普通，甚至还觉得自己好看得很。所以谢环宇找上我的时候，我才真信了那些夸我漂亮的鬼话。

 上一世他把花枝迎进家门的时候我就应该醒悟，可惜我既不漂亮，又愚蠢的可怕。

 不漂亮又愚蠢，简直就是人生的灾难。

 晚饭后，花枝才姗姗来迟，送来了那副珍珠头面。想来是不情愿的。

 「听说姐姐娘家当年都没舍得给姐姐陪送多少值钱的嫁妆，怪不得如今一副头面竟也如此放在眼里。」

 拿我的东西还嫌弃我寒碜？这是什么道理？

 我竟被她给气笑了。

 「妹妹说得是，我的这些东西自是入不了你的眼，所以当初相公把这副头面拿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拒绝呢？」

 「我……」

 她被我的话噎住，直接变了脸色拂袖而去。

 「站住！翠枝，给我掌嘴！」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青楼女子一朝得了相公的宠爱，竟然还敢给我这个当家主母甩脸子看。

 上一世，我得指望着谢环宇过活，自是不愿意多招惹。可这一世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她吗？

 「夫人，以后这掌家权可是要交给我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今日我敢将她如何，他日她拿到掌家之权必定会还回来。

 瞧瞧，这还没拿到张家之权就已经威胁上了。

 我正吃完晚饭想找些事情做消消食儿呢。

 「翠枝，身为奴婢，竟然敢威胁当家主母，再给我多掌二十下！」

 「是！」翠芝边说边将花枝拖了下去。

 花枝这才彻底老实下来，求饶的声音伴着清脆的掌嘴声在这个静悄悄的晚上，从院子里清楚地传进屋内。

 谢环宇赶过来的时候，翠枝正好掌完，还不等回屋回话就被谢环宇扇倒在地，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我走出屋子的时候，正看见翠枝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迹。

 我也不急，搭着另一个丫环的手慢慢走到谢环宇面前。

 然后当着他的面，重重地甩了花枝一巴掌。

 谢环宇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怒气差一点就要喷到我身上。

 他从未见过我如此强横的一面，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唯唯诺诺地没有自我。

 「谢环宇，你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一个妾竟然敢打我的丫环？翠枝，接着给我掌嘴，直到姑爷知道错了为止。」

 「你敢！」谢环宇挡在花枝面前，目眦俱裂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不敢？翠枝，给我掌嘴！」

 翠枝是我娘当年特意给我选得练家子，刚才如果不是谢环宇突然发难，根本就不会被打倒在地。

 一个百无一用的柔弱书生，怎么可能是翠枝这种练家子的对手。只一下，谢环宇就被翠枝掀翻在地。

 如果说刚才翠枝只是对花枝施以惩戒，这一次却带着十足的报复，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又一巴掌得甩了下去。

 我让人给我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前面看着。

 谢环宇想要上前阻拦，又忌惮翠枝，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冲我来了。

 果然，在他心里我才是最好拿捏的。

 「苏敏敏，你这个蛇蝎毒妇，当年我就不应该娶你！」

 我无视他的愤怒，又让人给我沏了一壶茶。喝了一口茶后，我这四肢百骸才算是活了过来。

 「相公，当年你到底干了什么？是你娶我还是我被逼嫁给你？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公堂之上理论一下呢？」

 他没想到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种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敏敏，你莫要信口雌黄，当年明明是你为了嫁给我不知羞耻地爬上了我的床。」

 谢环宇眼神闪烁，一副心虚的样子。

 「是吗？」我笑着看着他，「相公是不是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死无对证了？可是当年给我下药的那个小丫头的娘家人我可是找到了，你说在刑部大牢那些刑具面前，他们会不会说出点什么呢？」

 谢环宇一下子慌了神，回过神来后竟然威胁起我来：

 「苏敏敏，你别忘了，如今你已经同丞相府断绝了关系，在这谢府可是无依无靠！」

 果然，这么多年他欺负我打压我，就是因为他很清楚我苏敏敏在这个府里除了他没有任何倚仗。

 我抬头望向谢环宇，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

 谢环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这人向来自诩为清流雅士，在外呼朋唤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清名。

 可只有我明白，这人内里简直烂透了。

 「相公，你说得不错，就因为我在府里无依无靠，所以我就更要好好护住自己啊。总不能明知道你在拿捏我，我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送上去让你拿捏吧。」

 话音未落，我把茶盏猛地摔碎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得一动也不敢动，就连花枝都收敛了求饶的声音。

 溅起的瓷片刺伤了他的脸，他摸着鲜血淋漓的右腮，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恐惧。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翠枝，我们走。」

 翠枝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花枝的脸早就肿得不成样子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比起上一世我和孩子的命，这些都算轻的。

 谢环宇，我们来日方长。